他掠过李青云染血的肩头,又看女儿紧抓对方衣袖的手,眼中闪过复杂情绪——后怕、愤怒,还有深不见底的担忧。他一路追来,见到的竟是女儿身陷厮杀,与青城派这等人物以命相搏。这丫头,不知不觉已踏入最凶险的泥潭。
“他是谁?”黄药师声音更冷。
“他……他是我朋友!”黄蓉挺起胸膛,声音却有些发虚。
“朋友?”黄药师轻笑,毫无暖意,“我黄药师的女儿,何时需要与朝不保夕的厮杀之辈做朋友?”
他目光如冰刃刺向李青云:“你是读书人,却身负武功,卷入恩怨,自身都难保,拿什么护她?蓉儿跟你,只有死路一条。”
“爹!你别伤他!”黄蓉急得眼圈发红,“是我自己要跟他的!不关他事!外面比岛上好玩,我不回去!”
“好玩?”黄药师眼中厉色一闪。
他一生狂放,蔑视礼法,却最懂江湖血腥。他可以游戏风尘,是因为有傲视天下的实力。可蓉儿还小,天真未凿,不该沾这些。他纵她宠她,是要她一生喜乐平安,不是让她来刀头舔血。
他强压心绪,看向李青云,语气决绝:“小子,看你方才拼死护她,尚有几分血性,今日不杀你。”
李青云强忍肩头剧痛,躬身:“多谢黄岛主。晚辈与令嫒只是朋友,并无冒犯。此番是晚辈连累她,前辈要责罚……”
“责罚?”黄药师打断,目光似要洞穿他,“你自身都难保,谈何连累?我今日带走蓉儿,是不想她因你枉送性命。”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我黄药师行事,不问世俗,不拘礼法。但蓉儿是我唯一的女儿。”
他看向黄蓉,闪过一丝深藏痛惜,随即冷硬,“她娘去得早,我纵她宠她,是要她一生平安,不是让她踏入这肮脏江湖,与魑魅魍魉为伍!”
目光再次锁住李青云:“你是读书人,有功名?”
“晚辈侥幸,新中本府案首。”李青云坦然回答。
“案首……秀才。”黄药师咀嚼这两个字,神色复杂。功名、朝廷、仕途,是他素来鄙夷之物,此刻却成了衡量安危的标尺。江湖路是死路,他绝不让女儿走。若此人走仕途,虽也荆棘丛生,至少比江湖少几分即刻杀身之祸。
一个荒谬却藏着最深担忧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好。”黄药师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震人心魄,“你若真对蓉儿有心,便证明给我看。”
“爹!”黄蓉惊叫,预感不妙。
黄药师不看女儿,只盯着李青云:“我不要你做什么江湖豪杰,也不要你三年五载。我要你走你该走的路——读书,科举,求取功名。”
他上前一步,无形压力让李青云呼吸一滞:“我不要空话。我要实在东西。下次乡试,你若能中举,并且……”他目光锐利如鹰,“不是末流附名,我要你名列前茅,让天下皆知,陇西李氏又出英才。届时,你持帖来桃花岛,我或许考虑,你有没有资格站在我女儿身边。”
这话平静,却如惊雷炸响。
下次乡试,还要名列前茅?
这不是考验,是一座难以翻越的大山,是黄药师划下的界线——江湖与庙堂,危险与“安稳”的界线。他用最苛刻的世俗标准,逼李青云远离江湖,也为女儿设下一道他自认“安全”的门槛。
李青云心中震动。
他瞬间读懂黄药师的心思:对女儿涉险的惊怒后怕,对未来安危的深重忧虑,近乎偏执的保护欲。这要求看似不近人情,却是这位邪僻宗师,用自己的方式,为女儿求一条远离刀剑的生路。
“爹!你怎能这样!”黄蓉气得眼泪打转,“科举是你最瞧不起的!你这是为难他!”
“为难?”黄药师看向女儿,终于露出疲惫与深沉的疼惜,“蓉儿,爹只是不想有朝一日,为你收尸。”
一句话轻如羽,却重如山。
黄蓉瞬间僵住,所有话堵在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