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闲谈约莫半个时辰,甘宝宝又添了两回茶水,随口问了些关中风土人情,李青云拣着无碍的言语一一应答。
钟灵守在木婉清身旁,一会儿递上块点心,一会儿轻声问她伤口疼痒,絮絮叨叨满是关切。
木婉清始终神色冷淡,只偶尔点头摇头,话少得很,却也不曾推开钟灵伸来的手。蓝凤凰指尖绕着那条碧绿小蛇,偶尔懒懒搭上一两句,神色闲适。
待到日头偏西,斜影漫过竹楼,蓝凤凰才缓缓起身。
“谷主夫人,叨扰半日,就此告辞。”
甘宝宝连忙起身挽留:“蓝教主远道而来,何不稍住几日?谷中虽简陋,洁净客房倒也齐备。”
蓝凤凰轻轻摇头:“教中尚有琐事缠身,不便久留。日后夫人若途经苗疆,我五仙教必尽地主之谊。”
甘宝宝深知她性子洒脱,也不再强劝,亲自送至厅门口。
蓝凤凰回眸看了李青云一眼,唇瓣微动,终究未发一言,只微微颔首,转身便往谷口行去。赤足踏在青石路上,脚踝银铃轻响,声声渐远,身影没入层层竹影之中。
李青云见状,亦起身拱手:“谷主夫人,在下也——”
话音未落,竹林深处骤然传来一声冷哼。
那声响不高,却蕴着浑厚无匹的内力,如重锤砸在众人心口,震得枝头竹叶簌簌飘落,厅内茶杯中的茶水都漾开圈圈涟漪。
钟灵捂着耳朵轻呼一声,木婉清瞬间按住腰间短刀,甘宝宝脸色微变,手中茶壶险些脱手。
李青云迈出去的脚步当即顿住。
是段延庆。
这声冷哼里的警示之意,再明白不过——旁人可走,唯独他不能。
他收回脚步,回身对甘宝宝淡淡道:“看来,还要再多叨扰夫人片刻。”
甘宝宝勉强挤出一抹笑意,当即吩咐侍女前去收拾客房。
李青云并未重回厅中,立在竹楼前,抬眼望向那片幽深竹林。
竹影茂密,不见人影,但在挂机模拟器的感知范围内,那道阴冷沉厚的气息正静静蛰伏其中,宛如盘踞的毒蛇,蓄势待发。
他整了整衣袖,抬步径直朝竹林走去。
“李大哥!你要去哪里?”钟灵在身后急声呼喊。
李青云未曾回头,身影没入竹林之间。
竹林内极静,夕阳透过叶隙洒落,铺得满地碎金。
段延庆端坐于一方青石之上,双拐横放在膝头;岳老三蹲在一旁,抱着只鸡腿啃得满嘴油光;云中鹤斜倚竹身,铁爪钢杖傍肩而立;叶二娘坐在另一侧,怀中抱着个布娃娃,低声哼着婉转却凄冷的小调。
李青云踏入竹林,目光缓缓扫过四人。
恰好见云中鹤的视线越过他,落在竹林外的竹楼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窗棂间钟灵正扶着木婉清往后堂走,一黄一黑两道身影,转瞬没入檐角阴影。云中鹤喉结微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淫邪笑意,转瞬即逝,收回目光时,指尖不住摩挲着铁爪钢杖。
段延庆虽未看他,可云中鹤脑海中,骤然炸起一道冰冷声音。
“老四。”
云中鹤浑身陡然一僵。
“今夜尚有要事,管好你的眼睛。”
云中鹤连忙低下头,指尖从钢杖上挪开,规规矩矩垂在身侧,再不敢多看竹楼一眼,只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如同被喝止的恶犬。
李青云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面上不动声色,转而看向段延庆。
“你不逃。”段延庆的声音直接传入他脑海,语气平淡,仿佛方才震慑云中鹤的一幕从未发生。
“段先生既不许我走,即便逃,也终究会被追上。”李青云神色平静,“与其徒劳奔波,不如过来聊聊。”
段延庆指尖在铁拐上轻轻一叩。
李青云在他对面三步外站定,望着这个面容枯槁、双腿尽废的男人,忽然开口,字字清晰。
“延庆太子,时隔二十三年,你终究还是放不下那大理皇位吗?”
竹林内瞬间死寂。
岳老三啃鸡腿的动作骤然僵住,油脂顺着下巴滴落,兀自不觉;云中鹤猛地抬头,眼中淫邪尽散,只剩惊愕;叶二娘抱紧布娃娃的手,不自觉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