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刀钉在段延庆右臂,鲜血顺着刀口汩汩而下,滴落在满地竹叶上。
李青云靠在竹丛边,胸口仍在剧烈起伏,但他的目光已从李寻欢身上移开,落在段延庆脸上。
这个残废之人靠在竹墙上,左手铁拐勉强撑住身形,右臂垂落无力,眼中寒火依旧在烧,却已失了锋芒。右臂经脉被那一刀切断,一阳指废了大半,此刻的段延庆连站都站不稳。
李青云踏前一步。
凌波微步的余势尚未散尽,这一步踏出,身形已逼至段延庆身前五尺。右手少商穴抬起,指尖北冥真元凝而不发。段延庆感受到了那股吸力,眼中寒火骤然一跳。他已无力再躲。
就在此时,谷口方向骤然传来一声暴吼。
“老大!”
岳老三。
李青云指尖一顿。紧接着一道阴柔绵长的气息从同一方向掠来,伴随着密集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的金属摩擦声。叶二娘。还有其他人。
谷口冲入数十人。当先正是岳老三与叶二娘。岳老三提着鳄嘴剪,叶二娘抱着布娃娃,两人身后跟着数十名黑衣劲装的汉子,手持刀剑,身形剽悍,正是西夏一品堂的人马。
岳老三一眼看见靠在竹墙上的段延庆,又看见段延庆右臂上那柄还在颤动的飞刀,眼珠子顿时瞪得浑圆。“他奶奶的!”鳄嘴剪往地上一砸,碎石四溅,“谁伤我老大!”
叶二娘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从段延庆臂上飞刀移开,扫过李青云,扫过竹丛边那道青衫落拓的身影,最后落在血泊中云中鹤的尸体上。抱着布娃娃的手指微微收紧。
“救人。”
她只说了两个字。身后一品堂人马齐齐扑上。岳老三鳄嘴剪大开大合,当先冲来。叶二娘身形飘忽,从侧面掠向段延庆。
李寻欢动了。
一名一品堂汉子挥刀劈来,刀锋未至,李寻欢左手探出,三根手指精准搭上刀背,一引一带。
那人只觉虎口一麻,长刀已脱手落入李寻欢掌中。李寻欢反手握刀,刀光一闪,那人喉间绽开一道血线,仰面便倒。
他持刀的手没有停。夺来的长刀在掌中一转,刀势如行云流水,从反握转为正握,刀锋斜挑,刺入第二人心口;紧接着回刀横扫,刀背格开第三人劈来的剑锋,刀刃顺势抹过他的咽喉。三刀,三人倒地。刀法简洁至极,没有一招多余,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最致命的位置。青衫在人群中穿梭,长刀翻飞,一刀一命。
李青云同时动了。
他的膻中气海内北冥真元已消耗大半,体力尚未恢复,但眼力仍在。一名一品堂弓手正从背后摘下硬弓,搭箭欲射。
李青云凌波微步踏出,身形掠至弓手身侧,左手探出扣住弓臂,右手商阳穴点中他腕脉。弓手手腕一麻,长弓脱手。李青云夺弓在手,脚尖挑起地上箭囊,右手抽出三支羽箭。
弓开满月。三支羽箭同时搭上弓弦,箭尖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李青云的气息仍在起伏,手臂微微发颤——体力透支后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弓弦震颤。三箭齐发。
三支羽箭呈品字形破空而出。当先一名扑向段延庆的汉子咽喉中箭,仰面栽倒。第二箭钉入另一人大腿,那人惨叫着单膝跪地。第三箭擦着岳老三的头皮掠过,带走一蓬乱发,钉入他身后的竹干,箭尾犹在颤动。
李青云又从箭囊中抽出三支箭。弓弦再次拉满,手臂的颤抖比方才更明显了——他咬紧牙关,将弓弦又拉出一寸。指尖松开,羽箭破空。
一品堂人马已护着段延庆退出数十步。岳老三鳄嘴剪横在胸前,倒退着断后,目光死死盯着李寻欢手中那柄还在滴血的长刀。他没有看见那支箭。
羽箭撕开空气,箭尖在日光下划过一道冷光。岳老三听见破空声时已来不及闪避。他猛地偏头,箭尖擦着太阳穴掠过,带走一片头皮,鲜血顺着脸颊淌下。他还没来得及庆幸,第二阵剧痛从右肩炸开——第二支箭穿透了他的肩胛,箭头从肩后透出,钉入身后一棵松树的树干。
岳老三被箭势带得踉跄两步,后背撞上松树。箭杆钉在树干里,他被钉住了。
“他奶奶的!”岳老三嘶声大吼,左手鳄嘴剪回扫等下的第三支箭,一剪砍断箭杆。断箭还插在肩胛里,箭头从肩后透出,鲜血顺着箭杆往下淌。他不敢再停,捂着肩膀跌跌撞撞追上队伍。
叶二娘架着段延庆已退出谷口。数十名一品堂汉子拼死断后,以血肉之躯拖延时间。李寻欢持刀立于人群之中,脚下横七竖八倒着十余具尸体。
长刀刀锋已卷刃,鲜血顺着刀身滴落。青衫上沾满血迹,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血。他没有追,只是站在那里,便没有人敢越过他半步。
李青云握着弓,胸口剧烈起伏。三箭之后,手臂已抖得握不稳弓臂。他望着段延庆被叶二娘架着消失在谷口,望着岳老三捂着滴血的肩膀跌跌撞撞跟上,将弓缓缓放下。
一品堂残余人马如潮水般退去。谷口空余满地尸骸和断箭。
谷中安静下来。李寻欢将卷刃的长刀随手插在地上,取下腰间酒囊饮了一口。李青云将弓靠在竹丛边,背靠竹干缓缓坐下,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撑起身子,转身向院内走去。
钟灵还缩在甘宝宝怀里。母女俩靠坐在廊柱下,钟万仇的尸体就横在不远处,血已凝固成暗褐色。钟灵的脸埋在母亲怀里,肩膀微微发抖,没有再哭。甘宝宝一手搂着女儿,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空洞地望着院中狼藉。
李青云在她面前蹲下。
“谷主夫人。”
甘宝宝抬起头。眼眶红肿,面容憔悴,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段延庆逃了。云中鹤死了。”李青云声音不高,“谷中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们。”
甘宝宝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多谢李公子。”
李青云没有多说。他站起身,看了钟灵一眼。少女的脸埋在母亲怀里,看不见表情,只有肩膀还在微微发抖。他没有打扰她,转身走回李寻欢身侧。
李寻欢已将酒囊挂回腰间。他看着李青云,目光从少年脸上的血污扫到衣袍上的焦痕,最后落在那双依旧沉稳的眼睛上。
“事情了了?”
“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