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摩智说改道就改道。
从镇口客栈出来,他站在路口望了望天,转身往东走。段誉跟在后面,走出一段才反应过来。
“大师,这不是去吐蕃的路。”
“小僧说了,去姑苏。”
“可姑苏在东边,大师走的是东北。”
鸠摩智脚步不停,语气坦然:“小僧知道。先往东北走一段,再折向东。小僧认得路。”
段誉闭嘴了。
木婉清走在李青云身侧,黑纱蒙面,短刀悬腰,步伐不紧不慢。从破庙出来,她就没离开过李青云三步之内。
李青云走得随意,不时看看沿途山色。从大理往东,山势渐缓,苍山洱海已在身后,前方是连绵起伏的丘陵。
出了镇子约莫十里,李青云脚步微微一顿。
挂机模拟器的感知里,一道粗重莽撞的气息远远缀在后方,隔着约莫半里地。那道气息时走时停,他们快,那道气息也快;他们慢,那道气息也慢。
岳老三。
李青云没回头,也没告诉任何人。
走了一个多时辰,一颗石子从后方飞来,力道不大,准头也差,打在路旁的树干上,弹了两下滚进草丛。
段誉回头张望:“什么声音?”
没人回答。又走了一程,第二颗石子飞来,这次打在鸠摩智后背。鸠摩智停下脚步,转过身,望向空荡荡的官道。
“哪位施主?”他双手合十,语气温和,“有事不妨现身说话。”
官道上只有风吹树叶。鸠摩智等了片刻,不见人影,摇了摇头,转身继续走。
第三颗石子飞来时,李青云右手一抬,食指与中指夹住了。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官道旁的一丛灌木。
灌木丛抖了抖。岳老三从里面站起来,头上顶着几片叶子,鳄嘴剪扛在肩上,脸色涨红。
“你追就追。”李青云看着他,“扔什么石头。”
岳老三脖子一梗:“老子没扔!老子手滑!”
“手滑三次?”
“老子手抖!你管得着吗!”岳老三扛着鳄嘴剪,既不往前走,也不往后退,就站在原地瞪着眼。
木婉清的手已按上刀柄。李青云摇了摇头,她手指松了松,没有拔刀。李青云转过身继续走。木婉清跟上,段誉也赶紧跟上。鸠摩智看了看岳老三,又看了看李青云,摸了摸光头,也走了。
岳老三站在灌木丛里,等一行人走远了,才从里面跳出来,远远缀在后面。
日头升至中天,鸠摩智在一棵大树下停住脚步。
“歇一歇。”他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干粮。
李青云靠树坐着,从行囊里掏出一只油纸包。打开,是今早在镇上买的酱牛肉。肉色酱红,油脂凝在切口上,晨光里泛着亮。段誉凑过来,李青云掰了一块递给他。
鸠摩智低头啃干粮。干粮是粗面饼子,硬得能砸人,他啃得咔咔响,腮帮子鼓着,眼神不受控制地往李青云手上飘。
“大师。”李青云咬了一口牛肉,“真不来一块?这酱牛肉卤得入味,花椒八角放得足,比昨晚的烤兔还香。”
鸠摩智把干粮往嘴里一塞,背过身去,面朝大树。
“小僧持戒。”声音闷闷的。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大师心里有佛,吃口肉怕什么。”
鸠摩智的肩膀抖了一下。他闭着眼,嘴唇翕动,念经。念了两句,卡住了。又重新念,又卡住了。
“李施主。”他转过身,面色涨红,“小僧念经的时候,你能不能别吃牛肉。”
“那我吃快点。”李青云又咬了一口。
段誉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木婉清面朝官道,背对众人,黑纱下嘴角弯了弯。
下午赶路时,途经一个小镇。镇口有茶摊,几个行商模样的汉子正喝茶闲谈。鸠摩智要了碗白水,李青云要了壶茶。
邻桌飘来只言片语。
“……丐帮这回动了真怒,副帮主被杀,全帮上下都在找慕容复。”
“听说北乔峰也亲自出马了。这案子不破,丐帮的面子往哪搁。”
“南慕容北乔峰,这回怕是要对上。”
鸠摩智端着水碗,耳朵竖着。段誉也竖起耳朵,忍不住插嘴:“几位大哥,那慕容复当真杀了马大元?”
几个汉子看了他一眼。其中一人道:“江湖上都这么说。斗转星移是慕容家不传之秘,除了慕容复,谁能使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