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婉清靠墙坐着,短刀横在膝上,呼吸渐渐平复。
李青云看了她一眼。
“岳老三为什么追你?”
木婉清沉默了一瞬。
“他徒弟在无量山下拦我,出言不逊,动手动脚。我杀了他。”她声音冷硬,“岳老三追了我三天,从无量山追到这里。”
李青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天色渐渐暗下来。破庙里冷风穿堂,残垣间透进最后一抹灰蒙蒙的天光。李青云站起身,走出庙门。
片刻后,他提着两只野兔回来。兔皮已剥净,兔肉用树枝穿了,架在破庙里捡来的几块残砖上。他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引燃一堆枯枝,火苗窜起来,映得破庙四壁明明灭灭。
兔肉在火上翻转,油脂滴落,滋滋作响。肉香飘满了整座破庙。
段誉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木婉清靠墙坐着,目光不自觉地移向火堆。鸠摩智坐在门槛上,黄色僧袍被火光照得一明一暗,喉结动了动。
李青云取下一只烤好的兔腿,撕下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
“大师。”他一边嚼一边开口,语气随意,“佛门弟子,不能吃肉吧?”
鸠摩智盯着那只兔腿,眼珠子跟着转。
“小僧持戒。”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不食荤腥。”
“可惜了。”李青云又撕下一块肉,兔皮烤得焦脆,咬下去咔咔作响,“这兔子肥,烤出来油水足。大师真不来一口?”
鸠摩智别过脸去。片刻后又转了回来。
“李施主。”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平,“你当着小僧的面吃肉,还吃得这么香,是不是故意的?”
李青云笑了笑。
“大师,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心中有佛,吃什么都是素。心中无佛,吃素也是荤。”
鸠摩智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想认同,又觉得哪里不对。他憋了半晌,一甩袖子。
“歪理!”
段誉在一旁看得有趣,忍不住凑过来。
“李兄,给我一块。我饿了一天了。”
李青云撕了半只兔递过去。段誉接过,烫得左右倒手,吹了好几口气才咬下第一口,吃得满嘴油光。
鸠摩智看着两人大快朵颐,脸色越来越苦,索性转过身去,面朝庙门,眼不见为净。
段誉吃完了兔肉,抹了抹嘴,目光溜到木婉清身上。她靠墙坐着,黑纱遮面,火光映着那双冷冽的眼睛,像寒潭里的两点星。
段誉挪了过去。
“木姑娘。”他清了清嗓子,“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木婉清没有看他。
“方才岳老三说你是他杀徒仇人。”段誉又凑近了些,“你一个人从无量山逃到这里,路上可曾受伤?我这里有金疮药——”
“闭嘴。”木婉清只说了两个字。
段誉讪笑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层黑纱上。
“木姑娘,你为什么一直蒙着面?”他伸出手,“这黑纱戴着不闷吗——”
手指刚触到面纱边缘,一只手从旁边探过来,一把将黑纱扯落。
是李青云。
黑纱飘落在地。火光映出一张苍白精致的脸。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冷冽中透着一股孤峭的艳色。木婉清整个人僵住了。
段誉的手还悬在半空,嘴巴张着,看傻了。
木婉清猛地转头,盯住李青云。她的眼中翻涌着惊愕、愤怒、委屈,还有一丝深藏的慌乱。嘴唇动了动,声音发颤。
“你——”
李青云将黑纱放在她膝上。
“戴着闷,摘了透气。”
“你摘了我的面纱。”木婉清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