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坞是一座三进的宅院,白墙黑瓦,回廊曲折,庭院里种着几株芭蕉,假山错落,池中锦鲤游弋。雅致,清净,空无一人。
鸠摩智站在前厅里,环顾四周。桌椅纤尘不染,窗明几净,茶具摆放整齐。但没有人。连个仆役都没有。
“慕容公子不在?”他看向少女。
少女摇头。“公子爷出门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几位客官若是不急,不妨先住下,等公子爷回来。”
鸠摩智面露失望,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段誉站在他身后,忍不住笑了一声。
鸠摩智回头看他。
“大师。”段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你把我们从大理掳到姑苏,千里迢迢,结果人家主人不在家。这一趟怕是白跑了。”
鸠摩智脸色一僵,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少女正在收拾茶具,听见段誉的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她抬起头,目光在鸠摩智身上扫过,又看了看段誉和李青云,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继续擦拭茶碗。
李青云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挂机模拟器的感知中,少女的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稳。
少女将四人引到后院客房,又说去烧茶,便转身走了。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一个老妇人端了茶盘进来。她身形佝偻,满脸皱纹,头发花白,走起路来慢吞吞的。茶盘上搁着四只粗瓷茶碗,碗里茶汤浑浊,漂着几片不知名的叶子。
鸠摩智端起茶碗,凑到鼻端闻了闻。“这是什么茶?”
老妇人张了张嘴,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咿呀声,指了指茶碗,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摆了摆手。哑巴。
鸠摩智将茶碗放下。“小僧不渴。”
段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立刻呛了出来。“这茶……怎么是咸的?”
老妇人又咿呀了一阵,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像是在解释什么。鸠摩智看得一头雾水,老妇人便走到他面前,伸手去端他的茶碗,硬往他手里塞。鸠摩智推辞不过,勉强接住。老妇人又比划着让他喝,鸠摩智只好端起茶碗,抿了一小口。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咸的,还带着一股怪异的酸涩。他强忍着没有吐出来,将茶碗放回桌上。
“小僧忽然不渴了。”
老妇人露出失望的表情,端着茶盘又慢吞吞地走了。
李青云坐在椅子上,挂机模拟器铺开感知。那老妇人的气息,和摇船的少女一模一样。他端起茶碗闻了闻,放回桌上,没有喝。
段誉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李兄,这燕子坞怎么透着一股邪门?主人不在,仆妇还是个哑巴,茶是咸的……”
“歇着吧。”李青云闭上眼。
过了一阵,老妇人又来了。这回端着一碟点心,搁在桌上,比划着让四人尝尝。点心卖相粗陋,颜色发灰。鸠摩智看了一眼,双手合十:“小僧持戒,过午不食。”
老妇人又看向段誉。段誉连忙摆手:“我不饿,多谢多谢。”
老妇人也不勉强,端着点心走了。
又过了一阵,老妇人端了一盆水进来,放在墙角,比划着让众人洗漱。鸠摩智走过去一看,盆里的水浑浊发黄,还漂着几片草叶。
“这水……”他欲言又止。
老妇人咿咿呀呀地比划,意思是这已经是燕子坞最好的水了。鸠摩智深吸一口气,挤出笑容:“有劳施主了。”
老妇人连连摆手,表示不必客气,又慢吞吞地走了。
鸠摩智等老妇人走远,低声对段誉道:“段世子,这个仆妇不太对劲。”
段誉一愣:“哪里不对劲?”
“小僧也说不上来。”鸠摩智皱眉,“总觉得她在耍小僧。茶是咸的,点心是生的,水是浑的。这燕子坞怎么说也是慕容家的地方,怎会如此怠慢客人?”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挂机模拟器的感知里,那个“老妇人”正躲在回廊拐角处,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他想起段誉在厅中说的那句话——“你把我们从大理掳到姑苏,千里迢迢,结果人家主人不在家。”那少女听见了,这“老妇人”自然也知道了。掳人千里,在她们眼中,鸠摩智恐怕已不是什么正经客人。
众人在燕子坞等了一整日,慕容公子始终没有回来。黄昏时分,那个“老妇人”又来了,比划着告诉众人:公子爷不知何时归来,几位若是不嫌弃,可以去湖中岛上露宿,那里风景好。
鸠摩智无奈,只得带着三人离了燕子坞。摇船的少女又将他们送到湖中一座小岛上。岛不大,长满芦苇和几株歪脖子柳树,地面铺着细沙。少女说这里常有燕子筑巢,所以叫燕子矶,说完摇着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