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城的清晨比大理热闹得多。
青石板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早点的摊贩支着炉灶,炊烟袅袅。河道里乌篷船往来穿梭,船娘摇着橹,吴语软糯。
李青云走在街上,木婉清跟在他身侧,黑纱蒙面,短刀悬腰。鸠摩智走在前面,黄色僧袍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李施主,这姑苏城比贫僧想象的热闹。”鸠摩智回头说道,“你看那桥上的人,密密麻麻,跟吐蕃的集市似的。”
“大师去过吐蕃的集市?”
“贫僧是国师,当然去过。”鸠摩智挺了挺胸,随即又泄了气,“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贫僧这副模样,回去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认得。”
木婉清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三人沿街走了一阵,前方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一座两层酒楼临街而立,招牌上写着“松鹤楼”三个大字,门前围了一大群人,个个伸长了脖子往楼上看。
“喝!喝!喝!”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声,紧接着是碗底磕在桌面上的脆响。
鸠摩智脚步一顿,眼睛亮了。“李施主,前面好热闹。贫僧去看看。”
不等李青云回答,他已大步挤进人群。黄色僧袍在人堆里左钻右钻,转眼到了最前面。
木婉清眉头微皱。“这和尚。”
李青云笑了笑,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人群,走到酒楼门口。鸠摩智正仰着头往二楼张望,嘴巴微张,看得入神。
李青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二楼临窗的位置,两个人对桌而坐。桌上堆满了酒碗,粗粗一扫,少说也有二十来只。两人正各端一碗,仰头痛饮。
左边那人一身月白长衫,面容俊秀,喝得满面通红——段誉。右边那人身材魁梧,浓眉大眼,国字脸膛,一身灰色布衣,袖口挽到肘弯,露出粗壮的小臂。他喝酒的姿态极为豪迈,碗到嘴边,喉结一滚,碗底朝天,滴酒不剩。
“好!”楼下人群又是一阵喝彩。
段誉也喝完了碗中酒,放下碗,长长吐了口气。他的右手垂在桌下,食指微微颤抖,指尖渗出一缕极细的水痕——酒液正从少商穴缓缓逼出。
李青云嘴角微扬。
鸠摩智看了一会儿,忽然认出了段誉,眼睛瞪得溜圆。“李施主,那不是段世子吗?他怎么在这里喝酒?对面那人是谁,好生威猛!”
“走,上去打个招呼。”
三人进了酒楼,沿楼梯上到二楼。二楼比一楼安静些,但大半食客都围在临窗那两桌附近看热闹。段誉刚放下酒碗,正拿袖子擦嘴,余光瞥见楼梯口上来的人,先看见鸠摩智那张熟悉的脸,整个人一僵,手里的酒碗差点滑落。
然后他看见鸠摩智身后的李青云,僵住的脸瞬间活了。
“李兄!”他站起身,满脸惊喜,“你怎么来了!”
这一站,他桌下那只手便露了出来。食指指尖水痕未干,地上已积了一小摊酒液。
李青云目光扫过那摊酒渍。段誉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脸色涨红,连忙把那只手往身后藏了藏。
李青云笑了笑,没有点破。
段誉讪讪咳了一声,转向对面那魁梧汉子:“乔兄,这位便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李青云李公子。关中人士,小李探花李寻欢的亲侄,文武双全。”又转向李青云,“李兄,这位是丐帮乔峰乔帮主。我今日在城中闲逛,与乔兄偶遇,一见如故。乔帮主豪迈过人,是真英雄也!”
乔峰站起身,抱拳一礼。“李公子,久仰。”
他声音洪亮,目光沉稳,站在那里像一座山。李青云回了一礼。“乔帮主。”
段誉又看向鸠摩智,目光有些复杂。“大师,你也来了。”
鸠摩智双手合十,神色难得正经。“段世子,那日岛上贫僧逼你默写六脉神剑,害你费了那么多口舌,一直没机会当面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