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曼陀山庄沉在静谧里。
李青云盘坐榻上,双目微阖。体内真气如溪流般自行运转,与往日不同——三日前王夫人口授的小无相功心法,已与北冥神功的真气路线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渐渐汇入同一片湖。
第七遍小周天行至膻中时,异变陡生。
那股沉寂多日的真气忽然躁动起来,小无相功的真气不闪不避,径直撞了上去。没有冲击,没有反噬。两股真气无声无息地融在一起。
脑海中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
【检测到小无相功与北冥神功同出一源,正在推算融合……】
【推算完成。融合成功。】
【北冥神功·融会贯通:不着形相,无迹可寻。真气运转速度提升,可模拟天下武学气机。挂机修炼效率提升至150%,真气时刻自行增长。】
李青云睁眼。
体内真气正在自行运转,与方才截然不同。速度快了不止一倍,而且——他抬手虚虚一按,三丈外的一枝茶花轻轻摇了摇,随即静止。没有风声,没有破空声。那股真气穿过空气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嘴角微动。
挂机模拟器在后台无声运转。不用刻意苦修,不用日夜打坐。他吃饭、走路、说话、睡觉——真气都在变强。
窗外更鼓敲过三更。
李青云收功起身,推门而出。回廊上空无一人,月光将白墙照得发亮。他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来到藏书阁前。
门没锁。他推门而入。阁中燃着一盏油灯,火苗微微跳动。四面墙壁全是书架,按门派分类,密密麻麻。
他走到少林派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拈花指》,翻了几页,放回原处。又走到另一排抽出一本《青城剑法精要》,正要翻看,忽然顿住。
身后有呼吸声。极轻极缓,在二楼,靠近窗边的位置——是个内力深厚的高手。
李青云将书放回书架,转身朝楼梯走去。脚步很轻。
二楼比一楼更暗。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影。他走到最后一排书架前,停住。
“大师好雅兴,深夜在此看书。”
书架尽头的人影微微一僵。那人盘膝坐在地上,膝上摊着一本书,月光照在他脸上——布衣芒鞋,面容带点喜感,双目微阖。
鸠摩智缓缓睁眼,看向李青云。那双眼睛里没有往日的神采飞扬,多了几分沉静,几分疲惫,但目光依然锐利。
“李施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又见面了。”
李青云在他对面盘膝坐下,打量了他一眼。鸠摩智的气色比那日岛上时好了不少,面色不再蜡黄,嘴唇也有了血色。衣衫有些凌乱,芒鞋上沾了泥土,显然赶了不短的路。
“大师恢复了?”
鸠摩智沉默片刻,双手合十:“那日小岛上,贫僧走火入魔,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但口中残留药香,经脉中有一股温和药力护住了心脉。贫僧一直不知道,是谁留的药。”
他看着李青云。
“是你。”
李青云微微点头,没有否认。
鸠摩智深深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贫僧欠施主一条命。”
“大师不必放在心上。”
鸠摩智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膝上的书册上——书页翻开,露出一行字:“小无相功·第三篇”。
“大师在学小无相功?”
鸠摩智低头看了一眼,坦然道:“贫僧在二楼角落的书架上找到的。说来惭愧,贫僧以前从未见过这门功法。翻了几页,才知道天下竟有如此精妙的武学——不着形相,无迹可寻,可以模仿天下任何武功。贫僧如获至宝,这几日便躲在这里研读。可惜只有残篇,共七页,缺了前三页和最后两页。贫僧研读了三日,勉强入门。”
“三日入门?”李青云眉梢微动,“大师果然天资过人。”
鸠摩智摇头:“贫僧的资质,与施主相比不值一提。那日施主的身法与指力,贫僧至今难忘。这几日来,施主的武功想必又有精进。”
李青云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看着鸠摩智,忽然道:“大师此来中原,是为了武功,还是为了别的?”
鸠摩智沉默了很久。月光从窗棂间移动,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手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此刻安静地搭在膝上,没有握任何兵器。
“贫僧年轻时,曾发下宏愿,要将天下武学集于一身。”他的声音很低,“为了这个愿望,贫僧做过很多事,有些对了,有些错了。那日在岛上,贫僧强行催动真气,经脉逆行,差点死在那里。那一瞬间贫僧才明白,就算集齐了天下武学,也救不了自己的命。”
他看着自己的手:“贫僧这一生,从未杀过一人。从前不杀,是因为不屑——贫僧的武功,不需要杀人也能取胜。现在不杀,是因为不忍。武功是武功,人命是人命。贫僧分得清了。”
李青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掩饰。
“大师能想通这一点,比练成任何神功都难得。”
鸠摩智苦笑:“想通是想通了,可贫僧这张嘴还是管不住。从前总爱吹嘘,说自己精通少林七十二绝技,其实不过是学了招式皮毛,内功心法全靠小无相功催动——当然,那会儿贫僧还没学到小无相功,用的是别的法子。现在在这里学到了真货,才知道从前那些,都是假的。”
李青云笑了一下:“大师倒是实诚。”
“实诚什么。”鸠摩智拍了拍膝上的书册,“贫僧在那日上逼段世子默写六脉神剑,害他胡编乱造,贫僧照着他编的练,差点走火入魔。现在想来,段世子那些假口诀,贫僧居然能练出指力来,也是奇事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