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禾年花了一个小时把整片梯田走了一遍。
一共七层，从山脚往上呈阶梯状排列，总面积目测在八到十亩之间。最下面三层保存状况最好，石砌的田坎还算完整，只是长满了齐腰高的杂草。中间两层有部分坍塌，田坎的石头滚落了不少，但土层还在。最上面两层基本废了，水土流失严重，露出了底下的碎石层。
他重点看的是最下面三层。
蹲在田坎边，他又抓了几把不同位置的土，分别搓、闻、捏、看颜色。
第一层田的土偏黄，黏性强，板结明显，但翻开表层十公分以后，下面的土颜色变深了，说明底层还有残存的有机质。这块田靠近山脚，山上冲下来的落叶烂枝年复一年地积在田坎边，形成了一条天然的腐殖质带。
第二层田的土质最好。坡度适中，排水条件不错，土壤颜色最深，用手一捏能成团但不粘手，这是壤土的典型特征，保水保肥性能最均衡的土质。
第三层田最大，但土质最差，偏沙，肥力几乎没有。
结论很清楚：先集中全部资源搞第二层田。一亩地，正好对上系统任务的要求。
沈禾年站起来，膝盖嘎吱响了一声。这具身体实在太虚了，蹲久了站起来眼前都发黑。
他扶着田坎缓了一会儿，开始规划翻耕方案。
没有牛，没有犁，没有锄头。正常情况下，一个壮劳力用锄头翻一亩地至少要两到三天，何况他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但他不打算硬翻。
农大三年不是白待的。他的导师是国内免耕覆盖技术的带头人之一，他跟着跑了两年田间试验，太清楚怎么用最小的动作实现最大的效果。
第一步，不翻地，割草。把地表的杂草齐根割倒，就地铺在田面上当覆盖物。杂草腐烂后就是现成的绿肥，同时覆盖层能保湿、抑制新草萌发。
第二步，点播。不需要把整块地都翻松，只需要在播种点挖一个五到八公分深的小坑，放入种子，覆土压实。异变冬麦的种粒大、胚芽饱满，出苗力应该远超常规品种，点播完全可行。
第三步，利用梯田自身的坡度做集水。第二层田的上坎有一道天然的石缝，山上渗下来的地下水在那里形成了一小股细流。水量不大，但够用。他只需要用石头和泥巴导一条浅沟，把水引到田面就行。
三步加起来，体力消耗不到传统翻耕的五分之一。
唯一的问题是工具。
割草至少要一把镰刀或者柴刀。挖播种穴需要一根尖头的木棍或者随便什么硬物。
沈禾年在梯田周围转了一圈，在最下层田坎的石缝里找到了一块巴掌大的页岩碎片，边缘很薄，用力磕掉多余的部分后勉强能当刀用。又在杂草丛里翻出一根枯死的硬木枝，小臂粗细，一头天然带个尖，这个当点播棍绰绰有余。
他蹲在田边，用页岩片试着割了几把草。
割得动，但效率很低，草茎韧性强，得来回拉锯好几下才能断。照这个速度，光割草就得割到明天。
这样的效率他的体力也支撑不住。
刚才走了一个小时的山路加上蹲起几十次，他已经开始手抖了。粗粮饼补充的能量在快速消耗，饥饿感重新爬了上来。他还只剩两块饼，但那是救命的口粮，不能一次吃完。
沈禾年坐在田坎上，看着眼前这片长满杂草的田地，思考另一个问题。
系统说灵蕴的获取方式有两条：种地收获和击杀怪谈生物。
但有没有第三条路呢？
他把意识沉进去，仔细翻阅系统给出的所有信息。新手生存包的物品清单、死灵农典残卷的目录页、各项属性的详细说明，他一条一条地过，不放过任何一个字。
最后他在死灵农典残卷的第一页找到了一行小字。
土地为母，万骨归根。死灵之源不在于杀生夺灵，而在于令骸骨重归大地，从腐朽中催生新的秩序。
后面跟着一段功法描述。
原来如此。
这段话的意思是，骨种不一定非要灵蕴才能激活。还有一种方式：把骨种埋入土地，用土壤本身的地气来催醒。速度比灵蕴灌注慢得多，而且对土壤有要求，那必须是活土，有足够微生物活性的土壤才行。
死土不行，板结的土不行，但如果是那种富含腐殖质、微生物群落活跃的肥沃土壤...
沈禾年的目光转向第一层田坎边上那条天然腐殖质带。
那里堆积了几十年的落叶烂枝，颜色发黑，用手挖下去是松软的、带着泥土芬芳的腐殖土。这种土里的微生物密度极高，放在农学里属于最优质的天然有机质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