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老王丹药作坊的二楼窗户,悄悄推开一条缝。
老王阴沉的脸,在窗缝后一闪而过。
他看着巷子里热火朝天的景象,看着林小勺摊前排起的长队,看着那些人脸上满足的笑容,又看看自己作坊门口冷清的街道,手里的一个瓷瓶,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铁骨浓汤……清心薯片……喷火叫花鸡……”
他低声念着这几个名字,眼神闪烁。
“小子,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你这是……找死。”
他松开手,瓷瓶掉在地上,“啪”一声摔得粉碎。
里面,几颗黑乎乎的、散发着焦糊味的“凝露丹”,滚了一地。
窗外,阳光正好。
林小勺的摊子前,人声鼎沸。
他系着破围裙,拿着大木勺,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手脚麻利地盛汤、递串、收钱。
脚边的破木盒里,铜板已经堆成了小山。
风吹过巷子,带来烤鸡的香气,骨汤的醇厚,和若有若无的、薄荷味的“清气”。
青云城西坊市,平凡的一天。
独眼龙和他的“清气下行”成为西坊市当天最大的笑话,但这笑话非但没影响林小勺的生意,反而让他的“清心薯片”名声大噪。
接下来的几天,林小勺的小摊彻底火了。
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来排队,就为喝上一碗“铁骨浓汤”,吃上一串“清心薯片”。那几只“喷火叫花鸡”更是成了限量供应的抢手货,往往开摊不到一个时辰就售罄。
林小勺赚得盆满钵满。怀里那包铜板早就换成了碎银子,叮当作响。他用赚来的钱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衣裳,补丁少了几个,鞋也换了双不露脚趾的。窝棚还是那个窝棚,但里面多了床像样的被褥,墙角堆满了新进的食材:成筐的“铁木薯”,成捆的“断肠草”,甚至还有几只关在笼子里、蔫头耷脑的“喷火鸡”。
当然,生意好了,麻烦也就跟着来了。
首先是老王。
老王丹药作坊的生意一落千丈。原本那些图便宜、来买他“凝露丹”的穷苦人家,现在宁愿多攒几天钱,也要来林小勺这儿喝碗汤。老王气得天天在作坊里摔东西,看林小勺的眼神越来越阴毒。
其次是周围的其他摊贩。
林小勺的摊子太火,把整条巷子的人气都吸了过来。旁边的李记灵兽铺还好,毕竟卖的不是一个东西。但对面的刘寡妇——没错,就是那天跪地求药的那个刘寡妇,她本来在巷子口摆了个针线摊,勉强糊口,现在巷子里人来人往,倒是有不少人会顺便照顾她的生意,日子好过了不少。
真正受影响的是同一条巷子里的几个小吃摊:卖炊饼的老张,卖馄饨的赵婶,还有卖糖水的老王(不是炼丹那个)。
老张的炊饼,以前每天能卖五六十个,现在一天能卖二十个就不错了。赵婶的馄饨摊前门可罗雀。老王(糖水)的摊子更是直接没人了——谁放着三铜板一碗、能“强筋健骨”的“铁骨浓汤”不喝,去喝你那五铜板一碗的糖水?
三人看林小勺的眼神,越来越不对。
这天中午,日头正毒。
林小勺刚卖完最后一碗汤,正蹲在摊子后数钱——数碎银子。叮叮当当,悦耳动听。
数到一半,他忽然觉得周围有点过于安静了。
抬头一看,巷子口,不知什么时候,被七八个流里流气的汉子堵住了。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从右眉斜劈到左嘴角,像条狰狞的蜈蚣。他敞着怀,露出胸口一片黑毛,腰间别着根木棍,棍头用布条缠着,隐约能看到里面包着的铁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