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灯火通明、永无尽头的超市货架通道里。
左边，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罐头，标签上印着“红烧牛肉”“午餐肉”“豆豉鲮鱼”；右边，是五颜六色的薯片、饼干和巧克力。
头顶是明亮的日光灯，脚下是光洁如镜的瓷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的塑料包装和香精混合的味道。
他的同伴不见了。
那股足以撕裂一切的杀意和力量，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封印，沉寂在身体深处，无论他如何催动，都毫无反应。
他成了一个普通人。
一个被困在超市里的……普通人。
“不……不可能！”
影一发出一声怒吼，但这声音在这里却显得如此无力。
他猛地朝身边的货架挥出一拳，预想中货架崩碎、商品乱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他的拳头只是砸在了一包薯片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那包印着笑脸的薯片，晃了晃，又恢复了原状。
现实中。
便利店门口。
影一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僵立在门槛内一步的位置，身体纹丝不动。
他的脸上，那张冰冷的黑铁面具依旧，但面具下那双本该阴狠毒辣的眼睛，此刻却一片空洞，瞳孔涣散，仿佛灵魂被抽离了躯壳。
他身后的六名同伴，也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木偶，一个个保持着即将冲锋的姿态，僵在门外，眼神与他们的首领如出一辙的空洞。
偶尔，他们的手臂会不受控制地微微抬起，做出一个伸手、抓取、又放下的诡异动作，像是在隔空挑选着什么看不见的商品。
苏灿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的洛清瑶身上。
女孩的脸颊，因为他的靠近和那根递到嘴边的吸管，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淡淡的红晕，连耳根都有些发烫。
她紧抿着唇，微微偏过头，似乎想要躲开，但身体的虚弱让她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羞耻与抗拒交织的复杂情绪。
苏灿手很稳，将吸管又往前递了递，几乎碰到了她的嘴唇。
“喝点，补充糖分和能量，对你现在有好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总不能刚把你救回来，又让你因为低血糖晕过去吧？”
或许是“救回来”三个字起了作用，又或许是那股冰凉香甜的味道实在诱人。
洛清瑶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了一丝。
她微微张开嘴，迟疑地含住了那根吸管。
甘甜的奶茶混合着Q弹的珍珠，顺着喉咙滑入胃里，一股暖意从胃部开始，缓缓扩散到四肢百骸，驱散了那股深入骨髓的虚弱与寒冷。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
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吸着奶茶，那双清冷的眸子也因为这片刻的安宁而柔和下来，苏灿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计谋得逞的弧度。
他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道：
“作为我花了血本救你一命的报酬，以后我借用你力量的时候……那份‘利息’，是不是可以考虑免了？”
洛清瑶听见这话，原本泛起一丝血色的脸颊微微僵住。
她垂下眼睑，视线在那根已经被咬出几个微小牙印的吸管上停留了两秒，牙关松开，将嘴里的珍珠慢慢咽下。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将目光移向门口那几个姿势滑稽、宛如断线木偶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