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灿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尘，回手从后方的展示冰柜里抽出一听冰镇可乐。
指骨抵住铝制拉环，“哧”地一声脆响，绵密的焦糖色碳酸气泡顺着缺口涌出，带着丝丝凉意溅了两滴在他的虎口上。
他毫不在意地甩了甩手，仰起头灌了一大口，冰凉刺激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落，让他舒服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此时，他的眼里正观看着系统提供的【体验区幻境实时监控】。
作为具有最高权限的店长，这几个试图强闯便利店的不速之客到底在经历什么，他看得一清二楚。
左上角的画面里，那个气势汹汹、代号为影一的面具男，此刻正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两排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泡面货架中间狂奔。
他那双曾经只用来握狭长黑刀、沾满血腥的手，正发着抖去死死撕扯一包特价装的“红烧牛肉面”包装袋。
他体内那股引以为傲的蜕凡境力量，在这片只认积分不认拳头的空间里，被彻底清零，甚至连拉断一根塑料绑带都做不到。
耳边是震耳欲聋、无限循环的“好运来”背景音乐，夹杂着机械死板的促销广播。
影一步伐散乱，一头撞翻了前方用豆豉鲮鱼罐头垒成的促销塔。
罐头乒乒乓乓砸落一地，他顺势栽倒，双膝重重砸在光洁如新的瓷砖上，连指甲都在货架边缘的铁皮上抠劈了。
他猛地抬起头，面具下的双眼通红，瞳孔里映满了花花绿绿的调料包和膨化食品袋，喉咙里发出困兽般沙哑的嘶吼。
这个在废土深处令无数强者半夜惊醒的杀手首领，在这个毫无血腥味的塑料世界里，彻底精神崩溃。
再看旁边的一个分屏。
那个被系统特别标注为“毒雾刺客”的影七，情况更是惨淡。
现实中，便利店门口那个穿着黑色紧身作战服的纤细身影，正双膝跪在被踹废的门槛外，手臂在半空中机械而规律地画着圈，掌心贴着一团空气，不断重复着下压的动作。
而在系统的幻境实况里，影七正置身于一片摆满瓶瓶罐罐的日化清洁用品区。
她绝望地催动着体内的毒腺，试图用能腐蚀钢铁的绝命毒雾破坏眼前的结界。
然而，那深紫色的毒气刚从她袖口逸散出来，就迅速变白、发泡，化作了漫天飞舞的柠檬味洗洁精泡泡。
泡泡飘忽着落在她特制的避毒面罩上，“吧嗒”一声破裂，留下一小片光洁溜溜、散发着清新香精味的水痕。
最终，被无处不在的“去污强效无残留”广告牌逼得眼神涣散，木然地从货架底层扯过一条吸水纤维抹布。
她像一个领着最低时薪的保洁学徒，跪在地板上，动作麻木却无比认真地擦拭起那一地不存在的顽固污渍。
苏灿看够了这出荒诞戏码，意犹未尽地咂了舌。
他手里端着那罐冒着冷气的可乐，慢悠悠地走到洛清瑶身边蹲下，手肘搭在膝盖上，俯身凑近她耳侧，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哼笑：“这些免费劳动力，用起来是不是很划算？免除了利息，还白赚了一堆人手。”
洛清瑶的背脊稍稍离开了一点冰冷的墙面。
体内的那股差点将她灵魂碾碎的神血躁动，此刻已经像被彻底抽掉了爪牙的兽，温顺地蟄伏在经脉极深处。
她抬起眼睑，清冷的目光从门外那些如同智力退化的杀手身上掠过，最后停滞在苏灿手中那罐不断往外渗着水珠的可乐上。
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没有血肉横飞的绞杀，仅仅是踏入一个无形的范围，就能将拥有禁忌级杀意的顶级刺客变成供人取乐的玩物。
这种完全脱离了废土法则、近乎于“法则抹除”的手段，让她心底不可遏制地生出一股深寒。
但危机解除了是事实，这口古怪香甜的食物救回了她的命也是事实。
她微不可察地咬了咬嘴唇内侧，声音沙哑：“……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