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只原本躲在损坏门框缝隙处探头探脑的变异硬壳虫,像是感觉到了大难临头,几条节肢胡乱扒拉着,连滚带爬地钻回了废土深处的腐臭烂泥里。
随着一阵撕裂空气的尖锐响动,门外那终年不散的黑色雾气,被一股强硬到刺目的纯白色光辉强行劈开。
那光线没有半分温度,只带着一种令人眼睛发酸的冷厉。
伴随着白光而来的,是一股整齐且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厚重的钢刺战靴踏碎了外头干硬的黑土板,一排排身披银白色制式重甲的骑士从雾气破口处涌出,像一堵移动的钢铁墙壁,封死了便利店正前方的所有退路。
走在阵列最前方的男人,双臂覆着暗金色的繁复臂甲,正是苏灿几分钟前在系统监控里见过的裁判所长严枭。
那双深陷眼窝中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正毫不掩饰地释放着暴戾。
严枭停在距离损坏店门五步远的地方,视线首先扫过了跪在门口那群还在对着空气做着擦地、挑选商品等诡异步伐的黑衣刺客。
严枭脸上的刀疤因为嫌恶而微微扭曲。
他下撇的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仿佛看到了一堆腐烂的肉块。
就在这时,苏灿眼角的余光,透过被踹没的门板视野,扫向了店外左侧的废墟阴影区。
在那片白光照射不到的坍塌断壁后,隐约蛰伏着一个极其魁梧的肉体轮廓。
这人手里倒提着一柄几乎有半面墙那么宽的残破巨斧,斧刃边缘糊满了一层厚厚的、发黑的暗红血泥。
苏灿没出声,意念一动扫过系统的访客雷达。
视网膜右下角多了一个暗黄色的光点:未明变异血脉拥有者/流浪重装战士,雷戈。
那庞大身躯隐在暗处,握着斧柄的粗壮手指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绷得骨节惨白,他那比常人粗大一圈的喉结正在不安地上下滚动,仿佛一头随时准备拼命的野兽在衡量自己是否有胜算冲进这堆耀眼的铁甲阵列里。
但他终究没有动作。
因为一阵从便利店深处吹出来的穿堂风,越过了收银台。
将之前那个在幻境里发疯的刺客扯破的“红烧牛肉面”特价调料包的浓烈酱香味,裹挟着苏灿手边焦糖可乐的甜味,直愣愣地送进了风口的阴影里。
对于一个在废土上只啃过干瘪灰树皮和变异鼠臭肉的流浪战士而言,这种纯粹的、充斥着碳水与工业香精的极繁味道,比任何杀机都更能麻痹神经。
那个大块头极其克制地抽动了一下硕大的鼻翼,原本紧绷着准备随时蹬碎地面暴起发难的小腿肌肉,硬生生软化了几分。
他往后退了半步,身形更加隐蔽。
苏灿在心里默默给这个大块头打了个“潜在优质干饭人”的标签,随后将注意力转回了正门。
严枭高高举起了手中那柄顶端镶嵌着浑浊白石的沉重权杖,杖底包裹的黄铜狠狠地砸下,“砰”地一声闷响,把地面砸出一个凹坑,碎裂的石子四下飞溅。
“神谕降下之地,决不允许污秽存留!”严枭的声音像是一面破鼓在漏风,沙哑又带着居高临下的审判感,“这座诡异的妄立之所,还有你们这些只配在暗沟里蠕动的残渣,都将在圣光中彻底净化!”
面对这番声调高昂、连唾沫星子都快崩到脚垫上的慷慨陈词,苏灿只是把自己那有些后仰的坐姿稍微调正了一点。
他胳膊肘支在台面上,甚至连回一句嘴的兴致都没有。
这废土上的人抢劫,前摇未免也太长了。
严枭的目光终于越过那群滑稽的刺客,落在了柜台后的苏灿身上。
在属于蜕凡境强者的感知网里,眼前这个穿着普通T恤的年轻人,体内连最微弱的源能细丝都不存在,干净得就像一条即将渴死的废土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