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挪了挪脚,轻轻踢开了挡在骑士队长马蹄前的一颗小石子。
那颗小石子在粗糙的地面上滚了两圈,发出几乎轻微的“喀啦”声,却让那名骑士队长的肩膀猛地一抽。
他像是被惊到的刺猬,猛地扭过头,面甲下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惧和杀意。
“别、别紧张,大人。”
灰眼从阴影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佝偻着背,双手举在胸前,掌心摊开,示意自己没有任何武器,
“我叫灰眼,就……就住在那边的破烂堆里,是个送消息的。我听见……听见这位店主大人说,缺个维持秩序的,还说趴在地上的那位……搬不动砖。”
骑士队长没有作声,但握着重盾的手臂肌肉,透过铠甲的缝隙,能看到那紧绷到颤抖的轮廓。
灰眼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
像蚊子哼哼:“您看,店主大人这是不满意门口堵得太严实了。你们这么杵着,不是个事儿。”
“但直接退吧,面子上过不去;硬闯吧,所长大人就是下场。”
“我有个主意,您……您带头,帮店主大人把门口这几堆‘垃圾’清一清,比如那几个还在抽风的刺客,还有……所长大人,把他挪个不碍事的地方。”
“这不叫投降,这叫……义务劳动,表现诚意,换个进店排队的机会。您看如何?”
面甲之下,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一只戴着金属手甲的手伸了出来,将一个小小的、缝制粗糙的布袋丢在了灰眼脚边。
布袋落在地上,发出几声清脆的撞击声。
“滚。”队长的声音闷在头盔里,沙哑得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好嘞!”灰眼大喜过望,腰弯得更低,一把抓起那个装着几颗能量晶石的布袋,手脚并用地缩回了废墟阴影里,像一只偷到食物的耗子。
然而,他脸上的窃喜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僵住了。
不是因为别的。
是雾。
一直盘踞在禁区、如同凝固墨汁般的黑雾,毫无征兆地开始翻涌。
它不再是静止的背景板,而是活了过来,像一锅被煮沸的浓汤,无数个粘稠的漩涡在其中生成、碰撞、又破灭。
便利店外,那片被圣光骑士团的白光强行撑开的区域,光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那并非光源被遮挡,而像是光本身被一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强行“吞吃”掉了。
骑士团阵列中,一排排重甲上镌刻的圣光符文,原本散发着稳定而威严的微光,此刻却像接触不良的灯泡,疯狂闪烁了几下,最终“滋”的一声,彻底熄灭,变回了黯淡的金属刻痕。
一股寒意,与温度无关,像是直接从骨髓深处炸开,瞬间流遍了所有人的四肢百骸。
废墟之后,那个一直将自己藏得很好的庞大身影——雷戈,他那比常人粗壮一圈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如同一块花岗岩。
他甚至还维持着单膝跪地、准备随时观察或逃离的姿势,但身体的控制权已经完全被剥夺。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流速正在变慢,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变得无比艰难、沉重,仿佛要被冻结成冰块。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栗,让他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这和面对蜕凡境的严枭时那种纯粹的力量压制完全不同。
那时的恐惧,是弱者面对强者的本能畏缩,但脑子还能转,还能思考对策和胜算。
而现在,这种恐惧,是身为“存在”本身,即将被彻底“抹消”的终极虚无。
自己的灵魂,就像一张脆弱的纸,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温热的躯壳里一寸寸地、缓慢而坚定地抽离出去。
不光是他。
刚刚才捞了一笔的灰眼,整个人像被钉子钉在了墙角,怀里那袋能量晶石滑落在地也毫无察觉。
跪在地上的严枭停止了毫无意义的哀嚎。
那张沾满泥污和泪痕的脸,转向了浓雾翻滚的方向,即使双目失明,他也“看”到了某种让他肝胆俱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