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再是猫科动物表示惬意的声音，而更像是某种古老庞大的机器在预热，每一次震动都让周围的黑雾剧烈波动起来。
离得最近的几个圣光骑士，连闷哼都没能发出一声，身体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的麻袋，软软地从战马上栽倒，殷红的血从他们的口鼻和眼角渗出，在冰冷的面甲下蜿蜒流淌。
苏灿的眼角余光瞥见了这一幕，他的心脏狠狠一抽。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他强迫自己无视那足以冻结灵魂的压力，一步一步，走向那只端坐在地上的黑猫，走向那片浓雾的核心。
五步。
四步。
三步。
苏灿停了下来。
再往前，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都会被那双熔金般的眼瞳彻底焚烧殆尽。
他没有像那些没脑子的愣头青一样，把手里的东西扔过去。
面对这种存在，任何可能被误判为“挑衅”的动作，都等于自杀。
他缓缓地、用一种近乎于朝圣的姿态蹲下身。
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薄薄的T恤衫彻底浸透，湿冷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像是披了一层冰。
他的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不听使唤，摸索了好几下，才扣住了那枚小小的金属拉环。
“咔—嘶——”
拉环被拉开的声音，在这死寂得连风声都消失了的空地上，显得格外刺耳。
一股白色的气泡猛地从罐口喷涌而出，带着一股混杂着焦糖甜腻与某种辛辣硫磺气息的古怪味道，迅速弥漫开来。
苏灿没有立刻松手，他稳稳地将罐子放在了自己与黑猫之间，那块干燥龟裂的土地上。
然后，他松开手，撑着膝盖，极其缓慢地站起身，一步一步，面向着黑猫，倒退着走回了便利店的门槛内。
当他的后背重新贴上冰冷的玻璃门框时，苏灿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软得几乎站不住。
他整个人靠在门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店内那“安全”的空气。
店外，那只黑猫警惕地盯着地上那个还在冒着气泡的金属罐子。
它似乎能嗅到那股对它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的奇异香气。
那双熔金的眼瞳里，古老的虚无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那是混杂着渴望、警惕和一丝困惑的复杂情绪。
它犹豫了足足十几秒。
这十几秒，对苏灿而言，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黑猫向前迈了一小步，伸出那根粉嫩得与其漆黑毛发格格不入的舌头，极其小心地，在从罐口溢出的那一滴深红色液体上，轻轻舔了一下。
就在它的舌尖接触到液体的一瞬间——
“轰！”
黑猫浑身的毛发猛地一下炸开，让它整个身形都大了一圈，像一只被激怒的黑色刺猬。
一股肉眼可见的、比周围雾气更加深沉粘稠的黑色气息，猛地从它体内被逼了出来。
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随即化为一缕青烟，彻底消散。
紧接着，那只黑猫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古怪的、介于痛苦与舒爽之间的低吼。
它不再犹豫，猛地低下头，将整个脑袋都埋进了那个小小的可乐罐里。
“咕嘟……咕嘟……”
清晰的吞咽声响起，伴随着心满意足的呼噜声，在死寂的废土上空回荡。
黑雾的翻涌平息了。
那股足以让万物凋零的恐怖压力，也随着它的每一次吞咽，潮水般退去。
雷戈感觉到自己僵硬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他大口喘息着，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瘫倒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
所有幸存的骑士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呼吸着，不少人甚至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便利店门口，苏灿靠着门框，看着那只把头埋在可乐罐里狂饮的黑猫，终于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