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听真话?”
“想。”
“你会跪下去。”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判决书,“就在那个操场上,跪在梁璐面前。从白天跪到黄昏,膝盖下面的水泥地烫得能煎鸡蛋。”
年轻版的手指在抖。
“你会娶梁璐。会当上公安厅长。会成为高育良最得意的学生。会成为赵瑞龙的棋子。会贪。会杀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会在孤鹰岭开枪打自己的头。”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年轻版的胸口。钉进去,拔不出来。
年轻版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长椅上。椅子晃了一下,咯吱一声。
“你骗人。”
“我没骗你。”未来祁同伟拉起袖子。左手小臂内侧,一道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疤是白色的,凸起来,像一条蜈蚣,“这是缉毒的时候留下的。毒贩的刀,划了一道,缝了十一针。你也有,位置一模一样。”
年轻版下意识摸向自己的手臂。手指隔着袖子按上去,那道疤,确实在。摸上去硬硬的,像一条绳子埋在皮下面。
“我不想变成你。”
“所以我来帮你。”未来祁同伟站起来,把袖子放下来,遮住那道疤,“我不让你变成我。”
他把烟盒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里面还有两根,瘪瘪的,歪在一边。他把烟盒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纸团撞在桶沿上,弹了一下,掉进去。
年轻版坐在长椅上,手撑着膝盖,低着头。肩膀在抖。
未来祁同伟站在他面前,没动。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打在他脸上,一块亮一块暗。脸上的皱纹比年轻版多,眉心的那道尤其深,像刀刻的。
“你叫什么?”年轻版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哭。
“祁同伟。”
“那……在那个世界的你,最后……”
“死了。”未来祁同伟说,“开枪打的自己。后脑勺着地,死不瞑目。”
年轻版的喉结又动了一下。
“疼吗?”
“不疼。”未来祁同伟把手插进口袋,“比跪着活舒服。”
远处传来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嗒。
梁璐带着人来了。
“祁同伟!”她喊,声音尖得像刀子,“你个懦夫,你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
未来祁同伟没回头。他低头看着年轻版的自己。
“今天的事,我来处理。”
他转身,面对着梁璐和那三个人。
“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别跪。”
年轻版看着他走过去。背影很直,肩膀很宽,和二十年后他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背影一模一样。
他攥紧拳头。掌心的汗干了,留下一层薄薄的盐。
风又起了。梧桐叶哗啦啦响,像在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