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笔入账:1988年7月。金额:八十万瑞士法郎。来源:汉东省交通厅二号工程。
第三笔入账:1989年11月。金额:一百二十万瑞士法郎。来源:京州开发区土地转让。
每一笔都有时间,有金额,有来源。清清楚楚,像一本打开了的账本。
“你要我念出来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桌面上。
“账号。余额。每一笔转账的时间。每一笔钱的来源。”
梁璐终于怕了。
她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梧桐树上。树皮粗糙,硌得她后背生疼。一片叶子落下来,挂在她的头发上,她没注意到。
“你到底是谁?”
她的声音在发抖。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未来祁同伟看着她。
眼睛里没有恨。恨太轻了,装不下那些东西。眼睛里也没有怒。怒太短了,烧一下就灭了。
眼睛里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像一个人背着一座山走了二十年,终于放下了,但背上那个坑还在。
“我说了。”
他把手放下来。掌心朝下,压在身侧。
“我是祁同伟。是你们梁家,亲手毁掉的那个祁同伟。”
风停了。
梧桐叶不落了。树枝不动了。连远处的篮球声都停了。
梁璐站在树下,头发上挂着那片叶子,嘴唇上的口红花了,裙摆攥出了褶子。她看着未来祁同伟,又看看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年轻人。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她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然后她转身跑了。
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嗒嗒嗒嗒。越来越急,越来越远。跑到操场边上,绊了一下,身体前倾,差点摔倒。她稳住,继续跑。拐过教学楼,不见了。
三个保镖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三个人跟着跑了。皮鞋声嗒嗒嗒嗒,很快也消失了。
操场上的人散了。刚才围过来的那些学生,一个一个走开。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有人低头议论,有人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梧桐树下只剩两个人。
年轻版的祁同伟站在长椅旁边,手插在口袋里。膝盖不抖了。他看着未来自己的背影,看了很久。
“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未来祁同伟没回头。
“真的。”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年轻版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攥了一下,又松开。掌心有汗,凉凉的。
“那我该怎么办?”
未来祁同伟转过身。
他看着年轻版的自己。那张脸,那双眼睛。二十年前,他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
“简单。”
他把手插进口袋。手指碰到那个揉成一团的烟盒,纸盒子已经瘪了,边角扎手。
“把那些让咱们跪的人,一个个摁下去。”
他转过身,往操场外面走。皮鞋踩在落叶上,咔嚓咔嚓响。
年轻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的茧子,掌心的汗,无名指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他把手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