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下来了。站在门口,看着王德贵。
“什么事?”
“你把我老婆弄哪去了?”
“她自己租的房子。不是我把她弄去的。”
“你少跟我扯。你让她离婚,你给她钱,你帮她打官司。你算老几?”
祁同伟没说话。他看着王德贵身后的那三个人。王德贵的弟弟手里拎着一根木棍,不粗,但结实。另外两个空着手,但攥着拳头。
“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你不管这案子,咱俩没事。你还管,我不客气。”
祁同伟看着他。“你试试。”
王德贵往前走了一步。老周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拿着斧头。不是劈柴的那把,是另一把,小的,刃上还有锈。他站在祁同伟旁边,没说话,斧头垂在身侧。
王德贵看了老周一眼。“老周,这事跟你没关系。”
老周没说话。
王德贵的弟弟往前走了两步,木棍举起来。老周把斧头抬了抬,没举,就是抬了抬,让刃朝前。
“你再走一步试试。”老周的声音不大。
王德贵的弟弟停住了。
王德贵看着老周,又看着祁同伟。僵了十几秒。
“行。你们等着。”
他转过身,走了。那三个人跟着走了。木棍拖在地上,划出一道印。
老周把斧头放下来。祁同伟看着他。
“你一直带着这个?”
“在所里放了二十三年了。头一回用。”
老周转身走进屋里。祁同伟跟进去。老周把斧头放回柜子里,柜子门关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圈。
“你来之前,没人敢管这些事。我也管不了。”老周坐到椅子上,掏出烟,点上一根,“我老了,不想惹事。但你来了,不怕事。那我就跟着你。”
祁同伟站在他面前。“你不怕?”
“怕。但怕了一辈子了。不想再怕了。”
老周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烟在屋里散开,灰灰的,从窗户飘出去。
晚上。祁同伟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月光从瓦缝里漏下来。
他在想老周说的那句话——怕了一辈子了,不想再怕了。
老周二十三年前来岩台山的时候,和他一样大。那时候老周也年轻,也想干事。但干着干着,就不敢干了。不是不想干,是不敢。一个人,没帮手,出了事没人撑腰。
他不一样。他有帮手。老周是帮手。未来自己也是帮手。
他从枕头底下掏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回去,闭上眼睛。
明天,去县城。法院该开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