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队长坐在桌子后面,看着桌上的文件,没抬头。
“不是我能决定的。”
祁同伟站在桌子前面。
“谁决定的?”
孙队长没回答。把文件翻了一页,看了两行,又翻回去。
祁同伟站了很久。孙队长没抬头。
他转身走了。
他去找县局。
县局在三楼。走廊很长,灯管嗡嗡响。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四十多岁,头发梳得很光,穿着白衬衫。
祁同伟站在门口,敲了两下。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的申请,上面没批。”
“为什么?”
那人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没有为什么。”
祁同伟站在门口。站了五秒。那人没抬头。
他转身走了。
走廊很长。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嗒。走到楼梯口,停下来。扶着栏杆。左腿疼,不是伤口疼,是骨头疼。阴天了。天灰灰的,要下雨了。
他站在县局门口。台阶是水泥的,三级。阳光没了,被云遮住了。风吹过来,凉的,带着雨腥味。
左腿疼。肩膀疼。胸口疼。都疼。
老刘从里面走出来。站在他旁边。没看他。
“认了吧。”
老刘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
祁同伟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的山。山是青的,山顶有云,云是白的。
一等功。
勋章在口袋里,铜的,沉甸甸的。
他想起高育良说的——“等你有了权力,别忘了一个人站着走路是什么感觉。”
站着走路。
他站着的。腿疼,但他站着。
雨下了。一滴,打在他脸上,凉的。又一滴,打在鼻梁上。
他没躲。
老刘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
“回去吧。”
祁同伟没动。
雨越下越大。打在台阶上,嗒嗒嗒嗒。打在树叶上,沙沙沙沙。
他转过身。走回去。
左腿跛了一下。不明显。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一样。左脚落地的时候,脚掌往外撇一下。很轻。
他回到缉毒队。队里的人都在。老刘在擦枪,小周在看文件,孙队长在打电话。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把勋章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铜的,沉甸甸的。
编号:8712。
他看着那枚勋章,看了很久。
然后放进抽屉里。
抽屉关上的时候,勋章碰着木板,叮的一声。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山。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