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凌晨五点。
祁同伟拎着一个帆布包站在县公安局门口。天还没亮，路灯还亮着，灯泡外面罩着铁罩子，光打在地上，黄黄的。老刘站在他旁边，手里夹着烟。
“班车六点。到省城四个小时。”
“嗯。”
“到了打个电话。”
“好。”
老刘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祁同伟手里。是一包烟，汉东牌的，蓝色的包装。
“路上抽。”
祁同伟接过来。烟盒是新的，外面还有一层塑料纸。
“走了。”
老刘转过身，走进局里。门关上了。
祁同伟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几秒。转身，往班车站走。
左腿跛了一下，不明显。
班车站在县城东边。一辆大巴停在路边，白色的，车身上写着“汉东汽运”，字是蓝的，漆掉了不少。祁同伟上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帆布包放在脚边。
车开了。窗外的县城慢慢往后跑。公安局，法院，供销社，粮站。都跑过去了。
上了省道。路两边是田，冬天地里没什么东西，光秃秃的。远处有村庄，房子挨着房子，瓦是黑的。
祁同伟从口袋里掏出老刘给的那包烟，拆开塑料纸，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烟在车窗上糊了一下，被风抽走了。
四个小时。
他在想省城。他在省城读了四年大学，每条街都认得。汉东大学正门对面那家面馆，牛肉面八毛钱一碗，加一个鸡蛋一毛。后门那条巷子，有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头，冬天的时候，红薯的香味能飘到教学楼。
侯亮平在省城。省检察院。陈海也在省城。省检察院。两个人分到了一个单位。政法系三杰，两个在省城，一个在岩台山。
他吸了一口烟。
不是嫉妒。是羡慕。羡慕侯亮平不用跪，羡慕陈海不用爬。他们站在起跑线上，枪响了就跑。他站在起跑线后面一百米，枪响了，要先跑一百米，才能到起跑线。
他把烟掐灭了。
班车进了省城。路宽了，车多了，人也多了。路边有高楼，有商场，有广告牌。一个女人举着伞站在路口等红灯，旁边一个男人拎着公文包，低头看表。
祁同伟看着窗外。四年了。路变了，房子变了，人变了。他也变了。
班车在长途汽车站停下。祁同伟下车，拎着帆布包，站在出站口。
汉东警察学校在城西。他上了一辆公交车，投了五分钱。车上人多，他站着，一只手抓着吊环，一只手拎着帆布包。吊环是塑料的，黑乎乎的，被摸得发亮。
过了八站，下车。又走了十分钟，到了。
警察学校的大门是铁栏杆的，门口挂着牌子，白底黑字：“汉东省人民警察学校”。传达室里的老头看了他的证件，指了指里面。
“培训楼，往里走，左手边第三栋。”
培训楼是一栋四层的楼房，外墙刷了黄漆，漆掉了不少。祁同伟走进去，走廊里有人说话，声音很大。他找到自己的房间，二楼，208。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