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午一起。食堂的菜不错。”
祁同伟点了点头。
十一点半。三个人去食堂。食堂在一楼，很大，能坐几百人。窗口一排，有菜有汤有饭。侯亮平拿着托盘，指着菜：“师兄，这个红烧肉不错，这个鱼也好。”
祁同伟端着托盘，跟在他后面。打菜的师傅勺子舀了一大勺红烧肉，搁在盘子里，肉颤了一下。又舀了一勺鱼，浇了汁。
三个人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窗外的阳光打进来，照在桌面上，亮晃晃的。侯亮平吃得很快，筷子夹着肉，嘴里嚼着。陈海吃得慢，一口一口。
祁同伟吃着饭，看着食堂里的人。有人穿着制服，有人穿着便装。有人大声说话，有人低着头看手机。他们的脸上没有那种疲惫——不是岩台山那种疲惫，不是缉毒队那种疲惫。是另一种。是安稳的、有奔头的疲惫。
他想起老周。老周在岩台山，一个人守着一栋楼。吃饭在食堂，稀饭馒头咸菜。食堂只有早上和中午开门，晚上没饭，他自己煮面条。
他想起自己。在缉毒队，出任务的时候，蹲在玉米地里，啃凉馒头。枪在手里，子弹在弹夹里，毒贩在暗处。
侯亮平不用蹲玉米地。陈海不用。他们坐在办公室里，有电脑，有电话，有饮水机。
差距。
他把筷子放下，喝了口水。
“师兄，你在想什么？”侯亮平问。
“没想什么。”
陈海看着他，没说话。
吃完饭，祁同伟说要走了。侯亮平说送他，他说不用。陈海站起来，跟他走到门口。
“同伟。”
祁同伟停下来。
“你那个申请，我帮你问问。”
祁同伟看着他。陈海的眼睛还是那样，不大，但很亮。
“不用。”
“为什么？”
祁同伟没回答。他转过身，走了。
走出省检察院的大门，阳光打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左腿有点疼。不是伤口疼，是骨头疼。阴天。要下雨了。
他站在路边，等公交车。风从东边吹过来，凉的。
他在想陈海说的那句话——“我帮你问问。”陈海帮他问，能问出什么？陈海在省检，但陈海的背景也不硬。陈海的父亲陈岩石是老革命，但老革命不是权力。权力是梁群峰那种，是赵立春那种。
他把手插进口袋，摸着那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从嘴里吐出来，被风吹散了。
公交车来了。他上车，站在后门旁边。
车开了。窗外的街景往后跑。广告牌，商场，行人，自行车。
他想起高育良说的话。“换一个棋盘。”
他换了。从岩台山换到缉毒队，从缉毒队换到省城培训。但棋盘换了，棋子的位置没换。他还是那个从岩台山来的祁同伟。侯亮平和陈海在省城，是落子的人。他在县里，是被落的子。
他把烟掐灭了。
培训楼到了。他下车，走进去。走廊里有人说话，笑声很大。他推开门，赵铁军在床上躺着，看杂志。
“回来了？”
“回来了。”
祁同伟躺到床上，手枕在脑后。
天花板是白的。灯管是关的。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