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第四天。上午是理论课，讲缉毒侦查的要点。祁同伟坐在第三排，笔记本摊开，笔在手里转。转了两圈，停了。他在想昨天的事。
侯亮平在省检，陈海在省检。两个人坐在同一间办公室里，办的是省里的案子，接触的是省里的领导。他坐在县局的缉毒队里，办的是县里的案子，接触的是毒贩和线人。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差距。”又划掉了。
下课了。赵铁军走过来，手里夹着烟。“下午没课，出去转转？”
“不去。”
“那你去哪？”
“省检察院。”
赵铁军看了他一眼。“去找你同学？”
“嗯。”
“行。那我自个去。”
祁同伟收拾东西，走出教室。省检察院在城东，从警察学校坐公交车，四十分钟。他上了车，投了五分钱，站在后门旁边。车上人多，挤。有人踩了他的脚，那人回头说对不起，他点了点头。
四十分钟。车停了。他下车，站在路边。
省检察院是一栋灰色的楼，六层，门口挂着牌子，白底黑字：“汉东省人民检察院”。门口有岗亭，站着一个保安，穿着制服，帽子戴得正正的。祁同伟走过去，保安拦住了他。
“找谁？”
“侯亮平。反贪局的。”
保安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说了两句，挂了。“三楼。左拐第三间。”
祁同伟走进去。大厅很宽敞，地板是水磨石的，亮得反光。墙上挂着标语，“公正执法，廉洁为民”，字是烫金的。他走到楼梯口，上楼。楼梯是水磨石的，每一级都磨得发亮。
三楼。走廊很长，灯管亮着，白花花的。左拐，第三间。门开着，上面挂着牌子：“反贪局侦查处”。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间大办公室，隔成一个个格子。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看文件，有人在打字。侯亮平坐在靠窗的格子，正低着头写什么。
祁同伟敲了敲门框。侯亮平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师兄？你怎么来了？”
“下午没课。来看看。”
侯亮平站起来，拉了一把椅子。“坐。我给你倒水。”
祁同伟坐下。椅子是有靠背的，软垫，坐着很舒服。侯亮平从饮水机接了一杯水，递给他。杯子是白色的，印着省检的徽章。
“陈海呢？”祁同伟问。
“他在隔壁。开了个会，马上回来。”
祁同伟端着杯子，看着这间办公室。文件柜是铁的，漆成灰色，里面码着一排排文件夹。电脑有两台，是那种老式的，屏幕是凸的，开着机，屏保在转。电话响了一下，侯亮平接了，说了两句，挂了。
“师兄，你考虑一下，调来省城。”侯亮平坐下，看着他，“你在县里，太苦了。”
祁同伟喝了口水。水是温的。
“我说了，申请过。没批。”
“那是你没找对人。”侯亮平的声音低了，“你那个一等功，搁在省里，早调了。”
祁同伟没说话。
门被推开了。陈海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看见祁同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同伟。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
陈海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拉了一把椅子坐过来。他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别着检徽，铜的，亮亮的。
“吃了没？”陈海问。
“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