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天还没亮。
走廊里的灯泡坏了半边,昏黄的光打在地上,只照亮一小圈。
祁同伟从床上坐起来。三秒。穿衣服,穿鞋,套上防弹衣,拉紧魔术贴。从枪套里抽出枪,检查弹夹,推回去。手铐挂在腰带上。
他走出房间。
走廊里已经有脚步声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嗒。
老刘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那杯茶,茶叶全沉在杯底。
“走了。”
两人下楼。
院子里停着两辆吉普,墨绿色的,引擎盖上的漆被晒得褪了色。孙队长站在第一辆旁边,双手叉腰。
“老刘,你们走前面。到林县界,等我们信号。”
老刘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祁同伟坐到后座。司机还是上次那个年轻人,一言不发。
车开了。
出了县城,上了省道。路两边漆黑一片,偶尔有路灯闪过,灯泡昏黄,一晃而过。
老刘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烟雾在车厢里散开。
“你那个培训,学了什么?”他问。
“射击。理论。没什么新鲜的。”
“枪法练了?”
“练了。考核十发全中。”
老刘把烟从嘴里取出来,侧头看了他一眼。“全中?”
“十环。”
老刘没再说话。把烟塞回嘴里,吸了一口。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一亮一暗。
车开了四十分钟。
路越来越窄——从省道拐进县道,从县道拐进土路。天慢慢亮了。东边的云层灰蒙蒙的,云底泛着白。
“到了。”司机停车,熄了火。
老刘推开车门跳下去。祁同伟跟在他身后。
林县界。一条河,不宽,水很浅,能看见河底的石头。河上有一座石桥,老桥,栏杆断了好几根。桥对面是山,山上种满树,黑压压一片。
“他们从南边过来,过桥,往北走。”老刘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铺在地上。“我们守桥东。孙队长守桥西。等他们上桥,两面夹击。”
祁同伟盯着地图。
桥东是一片树林,树不密,但足够藏人。桥西是玉米地,棒子已经收了,秸秆还立在地里。
“埋伏点在哪?”祁同伟问。
老刘指向桥东的树林。“那儿。能看见桥面,也能看见北边的路。”
两人走进树林。
树种全是杨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地上铺满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沙沙作响。
老刘找了一棵树,背靠树干坐下,把枪搁在腿上。
“趴着不舒服,坐这儿。能看见。”
祁同伟坐在他旁边,隔着两步远。两人面朝桥的方向。
桥面由石板铺成,坑坑洼洼,缝隙里长着草。河水流淌,声音很小,哗哗的。
等了两个小时。
太阳从东山头升起来,光线打在桥上。石板上结了一层薄霜,渐渐化开,湿漉漉的。
老刘没动。祁同伟也没动。
虫子叫,鸟也叫。
耳机里突然传来孙队长的声音:“到了。南边,离桥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