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兰住下的第三天,阿贵的电话又来了。
这次不是打给缉毒队,而是打到了宿舍楼的值班室。
值班老头在楼下扯着嗓子喊:“祁同伟!电话——”
祁同伟正在房间里陪母亲说话。听见喊声,他站起来。李桂兰看了他一眼。
“队里的电话。我去接。”
他下楼。值班老头把听筒递过来,嘴里还嘟囔了一句:“这都几点了,还往这儿打。”
祁同伟接过听筒。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你妈住到县城了。”
祁同伟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你以为换个地方,我就找不到了?”
“你想干什么?”
“我说了。货还给我,你妈没事。货不还,你妈有事。”
“你敢动她,我杀你全家。”
那边笑了。笑声很轻,像刀尖划过玻璃面。
“你杀了我全家,你妈也死了。划算吗?”
祁同伟没有说话。
“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货还给我,这事就了了。不还——你看着办。”
电话挂了。忙音嗡嗡地响。
祁同伟握着听筒,站了几秒。
值班老头瞅着他:“谁啊?”
“打错了。”
他把听筒放回去,转身上楼。
推开门。李桂兰坐在床沿上,手里捧着那盆仙人掌,正慢慢转着看。见祁同伟进来,她把仙人掌放回窗台。
“队里有事?”
“没有。”
他坐在椅子上。李桂兰没追问,拿起搪瓷杯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水是凉的。
“喝点水。”
祁同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水从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铁锈味。
“妈,你这两天别出门。”
“怎么了?”
“队里有案子。外面不安全。”
李桂兰看着他,看了两秒。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行。我不出门。”
---
晚上。祁同伟去找孙队长。
孙队长还在办公室,灯亮着,面前摊开一张地图。老刘也在,手里夹着烟,烟灰已经积了老长一截。
祁同伟走进去,把门关上。
“阿贵又打电话了。三天期限。不还货,就动我妈。”
孙队长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他急了。”
老刘吸了口烟,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他越急,我们越不能还。”
“我妈在宿舍楼。不安全。”祁同伟说。
孙队长沉吟片刻。“局里有枪。值班室二十四小时有人。你妈住二楼,楼梯口有监控。”他看着祁同伟,“你要是还不放心,我多派两个人过去。”
“不用。我自己守着。”
老刘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火星子溅了一下。“你守不住。你得上班,得出任务。你妈一个人在家,你能二十四小时盯着?”
祁同伟没吭声。
“这样。”孙队长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你妈白天到队里来。在办公室待着,有人陪。晚上回去,你守着。行不行?”
祁同伟想了想。“行。”
老刘点了点头。“我白天在。你妈来了,跟我坐一块儿。”
祁同伟看着他。“谢谢。”
老刘没接话,又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叼在嘴上。
“谢什么谢。你妈要是出了事,我这辈子睡不安稳。”
---
第二天一早,祁同伟把李桂兰带到了队里。
办公室不大。老刘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正擦着枪,一块绒布从枪管抹到枪膛。他见李桂兰进来,立马站起来。
“阿姨。坐这儿。”
他拉了一把椅子,放在自己旁边。
李桂兰走过去,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她看了一眼老刘手里的枪。
“这是枪?”
“五四式。”老刘把枪轻轻放在桌上,“阿姨,您别怕。这是工作用的。”
李桂兰没再说话。她盯着那把枪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望向窗外。
天很蓝。云很白。
祁同伟站在门口,看着母亲。她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和岩台山那个院子里的她一模一样。
他转过身,走了。
去开会。
---
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