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你选什么?”
高小琴抬起头。
“我选活着。”
“那就配合我们。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我已经说了。”
“还有。你还没说赵瑞龙在公安局的人是谁。”
高小琴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
“你知道。”
“不知道。”
祁同伟看着她。她的眼睛在躲。不是怕,是犹豫。
“你怕他。但他已经要杀你了。你不说,死的是你。你说了,死的是他。”
高小琴沉默了一会儿。
“我说了,你能保证我安全?”
“能。”
“怎么保证?”
“二十四小时保护。直到赵瑞龙落网。”
高小琴看着他。“你说话算数?”
“算数。”
老刘在旁边插了一句:“他说话要是不算数,我第一个举报他。”
高小琴愣了一下。
祁同伟回头瞪了老刘一眼。“你添什么乱?”
老刘耸耸肩。“我这不是帮你增加可信度吗?”
“……闭嘴。”
高小琴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她深吸一口气。
“赵瑞龙在公安局的人,叫程度。京州市公安局,原光明区分局局长。现在是省公安厅办公室副主任。”
祁同伟的手指动了一下。
程度。他知道这个人。原著里,程度是赵瑞龙的人。腐败警察,后来被祁同伟调任。现在他还在。
“还有呢?”
“还有。赵瑞龙在汉东市的人,叫丁义珍。京州市副市长。他帮赵瑞龙拿地,洗钱。”
祁同伟记下来。
“还有呢?”
“还有。省里。赵瑞龙的父亲赵立春。他是赵瑞龙的保护伞。”
祁同伟把本子合上。
“够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高小琴。”
“嗯。”
“你做了正确的选择。”
“我不知道正不正确。但没得选了。”
祁同伟拉开门,走了。
走廊里,老刘靠着墙,手里夹着烟。
“她说了?”
“说了。程度。丁义珍。”
老刘的脸色变了。
“程度?省厅那个?”
“对。”
“你动不了他。”
“动不了也要动。把材料报上去。”
“报给谁?”
“马教官。省厅。最高检。”
老刘把烟掐灭了。
“你这是在玩火。”
“火已经烧起来了。不玩,烧死的是我们。”
老刘看了他半天。
“祁队,我发现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哲学家了。”
“哲学家?”
“对啊。就是那种——说了等于没说,但听着很有道理那种。”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你呢?”
“我?”
“你像什么家?”
老刘想了想。“我像——回家。我想回家睡觉。”
“……滚。”
祁同伟走出大楼。天亮了,太阳从东山头升起来,光打在地上,亮晃晃的。
宿舍楼门口,他妈站在灯下面。手里拿着一把伞。没下雨。
她拿着伞。
“妈。”
“回来了?”
“回来了。”
李桂兰把伞递给他。
“今天有雨。”
祁同伟接过伞。两个人上楼,开门,进屋。
桌上扣着两个碗。她揭开,一碗米饭,一碗菜。菜是炒鸡蛋,凉了。
“吃了睡。”
祁同伟坐下来,拿起筷子。鸡蛋咸了,盐放多了。他一口一口吃着。
李桂兰坐在床沿上,看着他。
“好吃吗?”
“好吃。”
“今天又死人了?”
“嗯。”
“坏人?”
“好人。但走错了路。”
李桂兰没说话。他吃完了,她去洗碗。水龙头哗哗响。
祁同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妈。”
“嗯。”
“你说人死了,去哪?”
李桂兰的手停了一下。水龙头还开着,水冲在碗上,哗哗的。
“不知道。但活着的人,得好好活。”
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人这一辈子,就像走夜路。你不知道前面是坑还是路,但总得往前走。走到天亮,就明白了。”
祁同伟没说话。
她洗完碗,把手在围裙上擦干。转过身,看着他。
“你去睡。下午还要上班。”
祁同伟走进屋里,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天花板是白的,有裂缝。
他看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
“妈。”
“嗯。”
“我回来了。”
隔壁没有声音。过了一会儿,传来一声很轻的“嗯”。
他闭上眼睛。
王敏的脸在脑子里转。眼睛没闭上。他帮她合上了。但合上了,也忘不掉。
她姐姐说的话——“你们连一个证人都保不了。”
他保不了王敏。但能保高小琴。
他攥着枕头底下的纸条,没松。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