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祁同伟的手机响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摸到手机,按了接听。老刘的声音,很急。
“王敏找到了。”
“在哪?”
“汉东。城南。一个出租屋里。死了。”
祁同伟的手握紧了手机。
“怎么死的?”
“枪杀。一枪打头。职业杀手干的。”
祁同伟没说话。他掀开被子,穿衣服。
李桂兰醒了,从隔壁房间走过来,站在门口。
“出事了?”
“嗯。我出去一趟。”
“小心。”
“知道。”
他拉开门,走了。
下楼,老刘的车已经等在院子里。引擎没熄,排气管冒着白烟。祁同伟上车,老刘踩油门,车冲了出去。
“赵瑞龙先下手了。”
“他比我们快。”
“不是他快。是他早就准备好了。”
老刘把方向盘打了一下,车拐了个弯。
“王敏一跑,他就知道她会去找谁。他派人跟着她。到了出租屋,一枪解决。”
祁同伟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在想王敏。四十多岁,瘦,脸上有皱纹。他没见过她。但见过她姐姐。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说“她走了”。
走了。走没了。
车进了汉东市。城南,那片老居民区。警车已经停了好几辆,红蓝灯一闪一闪。
祁同伟下车,走进楼里。楼梯黑漆漆的,灯还是坏的。三楼,左边那户。门开着,里面有人说话。
他走进去。
王敏躺在地上。头朝左,脚朝右,身体僵了。额头有一个洞,血从洞里流出来,淌在地板上,黑红色的。地板是水泥的,血渗进去了,擦不掉。
法医蹲在旁边,戴着白手套。他看见祁同伟进来,站起来。
“死亡时间,昨晚十一点左右。一枪毙命。近距离射击。枪口抵着额头。”
“有线索吗?”
“子弹。点三八。老式左轮。”
老刘站在门口,手里夹着烟。
“点三八?这玩意儿不多见了。”
“所以查得到。”
祁同伟转过身。
“枪从哪来的,谁买的,谁经手的。一条一条查。”
小周从外面跑进来,喘着气。
“祁哥。监控查到了。”
“说。”
“昨晚十点四十五分,一个男的进了这栋楼。戴着帽子,口罩,看不清脸。十点五十五分出来的。走路很快。出了巷子,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遮了。”
“车呢?”
“往南边去了。出了城,上了省道。”
“查到了?”
小周挠挠头。“查不到了。”
祁同伟看着他。“那你说个啥?”
小周缩了缩脖子。“……我这不是汇报工作嘛。”
老刘在旁边乐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
祁同伟没再说话,蹲下来看着地上的王敏。血干了,黑红色的,像油漆。她的眼睛没闭上,睁着。瞳孔散了,灰白色的。
他伸手,把她的眼皮合上。眼皮是凉的,软的。
“通知家属。”
“她姐在隔壁。吓坏了。”小周说。
祁同伟站起来,走到隔壁。
门开着。王敏的姐姐坐在床上,浑身在抖。她看见祁同伟,嘴唇哆嗦着。
“她……她死了?”
“死了。”
“谁杀的?”
“我们会查。”
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她说过,有人要杀她。我说报警。她说报警没用。警察保不了她。”
祁同伟没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她哭。
“你们保不了她。”
她抬起头,眼睛红了。
“你们连一个证人都保不了。”
老刘走过来,拉了一下祁同伟的袖子。
“走吧。这儿有人处理。”
两个人下楼。楼梯黑漆漆的,老刘打着手电筒,光柱在墙上晃。
“她说的对。我们保不了她。”
“保不了也要保。高小琴还在。”
“高小琴是下一个。”
祁同伟停下来。
“所以我们要抢在前面。”
老刘看着他,忽然来了一句:“祁队,你说咱俩这是不是在刀尖上跳舞?”
祁同伟想了想。“刀尖上跳舞?”
“对啊。”
“那咱俩舞姿不太行。人家跳舞要钱,咱俩要命。”
老刘愣了一秒,笑出声来。“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不然呢?哭一场?”
两个人上了车。老刘发动引擎,车开出了小区。
“去哪?”
“回县局。高小琴在保护室。我要看着她。”
车开了。窗外的汉东市慢慢往后跑。天快亮了,东边的云是灰的,下面是白的。
祁同伟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吐出来。烟在车窗上糊了一下,被风抽走了。
“老刘。”
“嗯。”
“你说一个人,为了活命,能做多狠的事?”
“什么都做。”
“包括杀人?”
老刘看着他。“你怀疑高小琴?”
“不怀疑。但她知道王敏会死。她没说。”
“她说了,我们也保不了。王敏自己跑了。她不信我们。”
祁同伟没说话。车进了县城,公安局的楼露出来了,灰色的,三层。
两个人下车,走进大楼。保护室在一楼,走廊尽头。铁门,绿漆,漆掉了好几块。门口坐着两个警察,看见祁同伟,站起来。
“祁哥。”
“人怎么样?”
“没睡。一直在等。”
祁同伟推开门。
保护室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高小琴坐在床沿上,手放在膝盖上。她看见祁同伟进来,站起来。
“王敏死了?”
“死了。”
高小琴的手攥紧了。
“你知道她会死?”
“知道。她跑了,赵瑞龙不会放过她。”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们也保不了她。她自己选的。”
祁同伟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