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十一点半。
清玄观没开灯。正殿里只有长明灯还亮着,黄豆大的火苗在穿堂风里晃。
林清玄靠在太师椅上,闭着眼。大黄趴在他脚边,肚皮朝上,四条腿蹬着空气。
然后,刹车声。不止一辆。
他没有睁眼。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大黄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不知道来的是谁,但他知道,今晚这个觉,睡不成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三个人进了院子。两个脚步沉,踩在青砖上发出闷响。一个脚步轻,几乎听不到,但林清玄听到了。那是布鞋踩地的声音,轻、稳、有节奏。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穿深灰色夹克,腰板挺直。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小伙子,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箱子,箱子上贴着封条。
最后面是一个老和尚。灰色袈裟,布鞋,白眉毛垂到眼角,手里捻着一串念珠。念珠是紫檀的,包浆很厚,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五台山,明心方丈。
周处长站在正殿门口,没敢进去。
“林道长,”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楚,“深夜打扰,实在抱歉。”
殿内没有回应。
周处长咽了口唾沫,接着说。
“城北出事了。东升地产的新楼盘,挖地基,挖出一口棺材。工人以为是古墓,叫了文物局。文物局的人来了,打开棺材,里面的东西跑出来了。”
他顿了顿。
“伤了五个人。三个工人,两个文物局的。现在都在医院。”
殿内还是没有回应。
周处长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他回头看了一眼明心方丈,方丈点了点头。
“我们的人第一时间赶到了。符箓没用,子弹打不穿。明心方丈念了三个小时的《楞严咒》,只能把它压回墓室里,灭不了。”
他说出了那句话。
“林道长,请您出手。”
安静。
风穿过槐树,几片叶子落在院子里,发出极轻的声响。
然后,殿内传来一个声音。
“麻烦。”
林清玄睁开眼。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一连串咔咔的响声。他走到墙边,把道袍取下来,披在身上。
大黄从地上弹起来,不是慢慢站起来,是弹起来,四腿一蹬,直接从趴着变成了站着。尾巴摇得跟风扇似的,整个屁股都在跟着扭。
林清玄蹲下来,摸了一下大黄的头。大黄的舌头伸出来,舔了舔他的手指。
他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的三个人。
周处长迎上来,嘴巴张开。
“加钱。”
周处长愣了一下。“啊?”
“大半夜的,耽误我睡觉。”
周处长张了张嘴,把那堆客气话咽了回去。“……好。”
明心方丈双手合十,朝林清玄行了一礼。
“林道长,多年不见。上次见您,还是您师父的葬礼。”
林清玄没接话。
“那东西身上有先秦巫咒的气息,至少养了七十年。”明心方丈看着他,“林道长,您有把握吗?”
林清玄想了想。
“没有。”
明心方丈的手停了一下。念珠不转了。
“但我去,就有。”
他走了。大黄跟在后面,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旗。
周处长追上来。“林道长,车在巷口——”
“不用。”
巷口停着三辆车。两辆黑色轿车,一辆白色面包车。面包车的车门开着,里面坐着四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胸口绣着特安科的徽章。他们看到林清玄,都站了起来。
林清玄拉开一辆轿车的后门,坐进去。大黄跳上后座,趴在他腿上。
周处长上了副驾驶。明心方丈上了另一辆车。
车门关上。
“走。”
车发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