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锐刚进厂门,就看见赵师傅蹲在维修间门口抽烟。脚边已经扔了三个烟头。
看见陈锐,赵师傅立马站起来,把烟头掐灭在鞋底,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急切。“密封圈和液压油我都让人去买了,刚到。”
“嗯。”陈锐点点头,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挽起袖子,“开始吧。”
维修间的长桌上,四个银光闪闪的金属零件已经摆好了。那是陈锐昨天一下午的成果,每一个表面都打磨得像镜子一样,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赵师傅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刚买回来的氟橡胶密封圈套在活塞的凹槽里。密封圈是黑色的,富有弹性,正好卡在陈锐预留的公差带里,不松不紧。
“注油。”陈锐递过油枪。
赵师傅接过,把针头插进液压腔的注油孔,缓缓推动活塞。红色的液压油一点点注入腔体,空气被排空。
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陈锐拿起那个磨得光亮的夹头,对准液压腔的接口,轻轻旋入。
“咔哒。”
一声轻微的脆响,夹头锁紧到位。
赵师傅屏住呼吸,拿起百分表,吸在机床立柱上,表针抵住夹头的外圆。他用手轻轻晃动夹头。
表盘纹丝不动。
“没间隙。”赵师傅的声音有些发颤,“真的一点间隙都没有。”
这就是液压刀柄的原理。通过内部油压的均匀膨胀,让夹头内壁360度无死角地抱紧刀具。没有机械结构的旷量,精度自然能达到极致。
“上机试试。”陈锐说。
两人把组装好的液压刀柄装上五轴机床的主轴。陈锐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崭新的合金立铣刀,插入夹头,锁紧。
“打表。”
赵师傅熟练地操作机床,让百分表的测头接触刀刃。他慢慢转动主轴,眼睛死死盯着表盘。
一圈。两圈。三圈。
表针像是被焊死了一样,几乎没有任何摆动。
“0.002……”赵师傅报出一个数字,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跳动只有0.002毫米。”
旁边的几个操作工本来只是探头探脑地看热闹,听到这个数字,瞬间炸了锅。
“多少?0.002?”
“进口的也不过如此吧?”
“老赵,你那个旧的多少来着?”
赵师傅没理会周围的嘈杂,他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尴尬。他那个花了三千多买的进口刀柄,新的时候跳动是0.003,用了两年已经涨到了0.015。而陈锐用一根废铁、花了一天时间做出来的东西,竟然比进口的还要稳?
“别光看跳动。”陈锐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议论,“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小刘,去拿那块7075铝合金毛坯来。”
小刘屁颠屁颠地跑去仓库,抱来一块巴掌大的铝合金。
“陈工,这料子硬,平时铣平面容易震刀,表面会有震纹。”小刘一边装夹一边提醒。
“就是要铣它。”
陈锐在操作面板前坐下,手指飞快地跳动。他没有用现成的程序,而是现场写了一段精铣代码。
主轴转速:12000转。
进给速度:3000毫米/分。
切深:0.1毫米。
“启动。”
五轴机床发出尖锐的啸叫声,合金刀具像切豆腐一样划过铝合金表面。银白色的铝屑像雪花一样飞溅出来。
所有人都围在机床前,大气都不敢出。
机床停了。
陈锐打开防护门,取出工件。
原本粗糙的铝合金表面,此刻像镜面一样光亮,甚至能照出人影。没有一丝震纹,没有一道接刀痕,平整得如同抛过光。
“这……”小刘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的触感滑腻得像摸玻璃,“这也太光了吧?”
“这就是高刚性夹持的效果。”陈锐把工件递给赵师傅,“没有震动,刀具寿命也能延长至少30%。”
赵师傅接过工件,翻来覆去地看。他又看了看那个自己做的刀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声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