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弄玄虚。”
众人回头,只见那位脾气火爆的老师傅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工具箱,一脸的不屑。
“不就是个刀柄吗?搞得跟神丹妙药似的。”老师傅走进来,把工具箱往地上一墩,“铝合金本来就软,谁铣不光?有本事你铣个淬火钢试试?”
车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淬火钢,硬度HRC50以上,是机械加工里的硬骨头。铣这种材料,对机床刚性、刀具、尤其是夹持系统的稳定性要求极高。稍微一点震动,刀具就会崩刃,工件表面就会留下鱼鳞状的振纹。
小刘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陈锐看着老师傅,神色平静:“你想试?”
“试就试!”老师傅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铁块,扔在工作台上,“这是模具钢,刚淬过火。你要是能用这破刀柄铣出光面,我以后见你绕道走!”
赵师傅有些急了:“老张,你别无理取闹……”
“让他试。”陈锐拦住赵师傅,捡起那块模具钢。
入手沉甸甸的,表面硬度确实很高,指甲划上去只留下一道白印。
“换刀。”陈锐对赵师傅说,“换一把专门铣硬料的涂层刀。”
赵师傅虽然担心,但还是照做了。
陈锐重新装夹工件,编写程序。这一次,他的参数设置得非常保守。低转速,小进给,微切深。
“陈工,这参数……”小刘看着屏幕,忍不住嘀咕,“这也太慢了吧?跟蜗牛爬似的。”
“铣硬料,求的是稳。”陈锐淡淡道,“不是快。”
机床再次启动。
这一次,没有尖锐的啸叫,只有沉闷的“滋滋”声。刀具在坚硬的模具钢表面一点点啃噬,火花带闪电。
老师傅抱着双臂,嘴角挂着冷笑,死死盯着刀尖。他在等,等刀具崩刃,等机床震动,等陈锐出丑。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机床平稳得像是在散步,连主轴箱的震动声都微乎其微。
终于,最后一刀走完。
陈锐按下停止键,打开防护门。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他戴上隔热手套,取出工件。
原本黑乎乎的模具钢表面,此刻呈现出一道道整齐的纹理,虽然不如铝合金那样如镜面般完美,但平整度极高,完全没有那种让人抓狂的振纹。
陈锐把工件放在桌上,推到老师傅面前。
“你看。”
老师傅脸上的冷笑僵住了。他拿起工件,凑到眼前仔细看,又用手指甲去抠那些纹理。
没有毛刺,没有崩边,手感顺滑。
他又转头看向那把铣刀。刀尖完好无损,涂层还在,甚至连磨损的痕迹都很轻微。
“这不可能……”老师傅喃喃自语,“这么慢的速度,怎么可能没有震纹?”
“因为夹持稳。”陈锐指着那个液压刀柄,“它的刚性是普通刀柄的三倍以上。刀具不抖,工件自然就光。”
车间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老师傅。
老师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工件,指节发白。他想找借口,想挑刺,但看着那个完美的加工面,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
“行了。”陈锐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强者的淡然,“刀柄留在这,以后谁用谁知道。我去厂长办公室一趟。”
说完,陈锐脱下工装外套,搭在胳膊上,转身走出了维修间。
经过老师傅身边时,他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紧接着是工具箱被提起的声音。
陈锐没有回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在这个车间里,关于技术的争论,彻底结束了。
走到办公楼楼下,陈锐掏出手机,拍了一张液压刀柄和那个镜面工件的合影,发到了同学群。
配文只有两个字:
“干活。”
群里依旧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