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半在谁手里?”
赵旺摇头:“不知道。但持另一半的人,一定在朝中,且位高权重。”他抬眼,“袁千户,你帮我拖时间,我帮你找家人。公平交易。”
袁彬盯着铜符良久,缓缓点头。
出门前,他低声道:“三日后,会有人来‘探病’,多半要送你‘早登极乐’。到时……你自己保重。”
门轻轻合上。
赵旺将瓷瓶收好,重新藏起铜符。他吹熄烛火,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直到窗外传来三更梆子响。
然后他起身,从僧衣内襟撕下一小块布,咬破手指,借着微弱的月光,用血写了几个字。
写完后,将布条卷成细卷,塞进禅房后窗一道裂缝里——那是他昨日故意撬松的。
做完这一切,他躺回榻上,睁着眼看屋顶。
瓦缝间透进一丝星光,很淡。
第四天黄昏,人来了。
来的不是太监,是个穿褐色程子衣的中年文士,面白无须,手里提着个药箱。
广慧亲自引到禅房外,低声说:“赵居士病势沉重,已三日水米未进。”
文士微笑:“奉上命,来为老人家诊诊脉。”
推门进屋时,赵旺正躺着,脸色蜡黄,呼吸微弱。
文士在榻边坐下,手指搭上赵旺腕脉,诊了片刻,眉头微皱:“脉象浮滑,似有湿热内蕴。”
他从药箱取出针包,抽出一根银针:“需行针放血。”
针尖在烛火下闪着寒光。
广慧在旁合十:“阿弥陀佛,有劳先生。”
文士捏针,对准赵旺虎口穴道,缓缓刺下——
针尖即将触皮时,赵旺突然睁眼。
那双眼里没有病气,只有深海般的冷。
他反手一抓,攥住文士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文士脸色一变,想抽手,却动弹不得。
“公公可记得,”赵旺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永乐十九年,三佛齐海域,那七艘私载生铁的暹罗船?”
文士浑身一僵。
“船籍报的是暹罗商船,”赵旺盯着他眼睛,“可押船的把头,说一口顺天府官话。
船上除了生铁,还有三十套辽东制的马鞍——那是军器,私运出海,是什么罪?”
针尖颤抖。
“当时船上有个伙夫,被你们推下海灭口。”
赵旺手指收紧,“可他命大,抱了块木板漂到荒岛,被我所在的船救了。临死前,他说了个名字。”
文士嘴唇发白:“胡、胡言乱语……”
“王——振——”赵旺一字一顿。
针掉了,落在被褥上,悄无声息。
广慧在旁听得面无人色,连退两步。
文士猛地抽手,踉跄起身,药箱都忘了拿,转身就往外走。
到门边时,赵旺又幽幽补了一句:“若我死,南京国子监有个叫‘陈恕’的生员,三日内收不到我的信,就会把他手里那包东西……送去都察院。”
文士背影一颤,夺门而出。
脚步声仓皇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