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朱祁镇抚掌,“多造!朕要一百门!”
“只是……”
工部尚书犹豫,“铸炮耗费甚巨,铜铁不足,且工匠短缺……”
“那就加征矿税!征调民夫!”
朱祁镇不悦,“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王振附和:“陛下英明。臣已令浙江、福建加征铜铁,工匠从各地卫所抽调,必不误北伐。”
朱祁镇满意点头,又看向火铳队。
士兵手持火铳,列队齐射,硝烟弥漫。他兴致勃勃,要过一杆火铳,亲自试射。
后坐力震得他肩膀发麻,但打中了靶子。他大笑:“痛快!比射箭痛快!”
王振恭维:“陛下神武,真乃太宗再世!”
这话朱祁镇爱听。
他放下火铳,眺望北方,仿佛已看见自己率大军踏平漠北的雄姿。
“先生,北伐路线,朕想改改。”
他忽然道,“不去大同了,直趋宣府,出塞击敌!”
王振心头一跳。
宣府是边镇重地,守将郭登与他素有不睦,且那里离他的老家蔚州……太近了。
“陛下,宣府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不如仍按原议,经大同……”
“不。”朱祁镇打断,“朕就要打硬的!让天下人看看,朕不是温室里的花!”
王振暗暗叫苦,但面上只能笑:“陛下壮志,老奴钦佩。那便改道宣府。”
他心里盘算:宣府守将郭登是块硬骨头,得提前安排人“牵制”。
还有蔚州……皇帝若路过,必要回乡炫耀,这一耽搁,行军必慢。
也好。慢,才容易出错。
校阅完毕,朱祁镇回宫。路上他问曹吉祥:“金英的尸体,处理了?”
“按陛下旨意,扔去乱葬岗了。”
曹吉祥小心翼翼,“只是……有几位言官私下议论,说金公公有冤……”
“冤?”朱祁镇冷笑,“他殿前撞柱,惊吓朕躬,哪来的冤?传旨:再有议论者,廷杖!”
“是。”
车驾入宫。
朱祁镇望着巍峨宫墙,忽然觉得,这墙太高了,挡住了外面的风,也挡住了真实的声音。
但这样也好。安静。
他需要安静,好好做他的盛世大梦。
当夜,通州码头。
袁彬伏在货堆后,看着漕船卸货。他脸上抹了煤灰,穿着破袄,像个苦力。
陈四死后,他独自撑船到鄱阳湖,换了三次船,昼伏夜出,今日才抵通州。
怀里揣着半页残纸、东厂木牌、许绅奏本。
东西还在,但金英死了——他入城时听说,金英撞柱,尸体喂了野狗。
最后的希望,断了。
他想起陈四说的“永定粮行”。也许,那是最后的路。
正待起身,忽然听见码头有人低语:
“……宫里传出消息,陛下要改道宣府。”
“宣府?那不得经过蔚州?”
“可不是。王公公正头疼呢,蔚州那穷地方,哪够五十万大军吃用……”
袁彬屏息细听。
改道宣府?北伐路线变了?
他脑中闪过一线光。
宣府……毒源来自宣府,守将郭登是少数敢顶撞王振的边将。
若皇帝亲至宣府,郭登必有机会面圣,那瘟疫的真相……
也许,还有机会。
他悄悄退后,没入黑暗。永定粮行在城西,他得在天亮前赶到。
怀里的奏本沉甸甸,像颗未爆的火雷。
而引线,正在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