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巡逻队走远，两人才继续下。到底部时，广慧手掌磨破，赵旺膝盖磕出血。面前是乱石滩，海浪拍打，没有船。
“游出去？”赵旺苦笑，“我这身子，游不了一里。”
广慧望向海面。约半里外，有几点渔火——是夜间捕鱼的渔船。他深吸口气，扯下僧袍内襟，撕成布条，蘸着伤口血，在布条上写下：
“吾乃报恩寺广慧，挟重秘。救者，黄金百两，南京兑现。”
他将布条绑在一块浮木上，用力抛向渔火方向。
第一次，木块被浪打回。第二次，抛得更远。第三次，木块漂向渔火，渐远。
两人藏在礁石后等。寒风刺骨，海浪浸湿衣裤，很快结冰。赵旺开始发抖，意识模糊。广慧将他搂在怀中，低声诵经。
不知过了多久，海面传来摇橹声。一艘小渔船靠岸，船上是个老渔夫，举着布条喊：“真有黄金？”
“有。”广慧搀赵旺上船。
老渔夫打量他们：“你们是……逃犯？”
“是。”广慧坦诚，“但所逃非罪，是为活命。老丈若送我们到福建海岸，黄金加倍。”
老渔夫犹豫片刻，最终点头：“坐稳了。”
小船离岸，驶入黑暗。广慧回头，看见海岛码头的火光渐小，最终消失在海平面下。
怀里油布包沉甸甸，像团火。、
十一月初五，奉天殿朝会。
朱祁镇正式下诏：“朕决意亲征瓦剌，明年二月誓师。大军改道宣府，出居庸关，直趋塞外！”
旨意一出，满殿哗然。兵部尚书邝埜出列急谏：“陛下，宣府地势险峻，冬春之际山路冰封，大军行进艰难。且宣府总兵郭登所部仅五万，不足以护驾五十万之众。请陛下仍按原议，经大同……”
“邝尚书是觉得朕无能，需人保护？”朱祁镇冷声打断。
“臣不敢！只是用兵之道，当以稳妥为上……”
“稳妥？”朱祁镇起身，走下御阶，“太祖、成祖当年横扫漠北，可曾求稳妥？朕年已二十有三，登基十四年，若再求稳妥，何时能立不世之功？！”
他环视百官，目光灼灼：“此次亲征，朕意已决！再有劝谏者，以扰乱军心论处！”
王振在旁垂目，嘴角微勾。
退朝后，朱祁镇召王振至乾清宫，摊开行军图：“先生，蔚州是先生家乡，朕想顺道去看看，也让家乡父老见见朕的军威。”
王振心头一紧，面上堆笑：“陛下隆恩，老奴感激涕零。只是蔚州贫瘠，恐难供应大军粮草……”
“无妨，让沿途州县提前备好。”朱祁镇手指在地图上划动，“朕算过了，从宣府到蔚州，绕道不过百余里，耽搁不了几日。”
百余里？王振暗自叫苦。五十万大军，一人一天吃一斤粮，就是五十万斤。蔚州哪有这么多存粮？沿途征调，又需时间。这一绕，至少耽搁十天。
但他不敢直谏，只委婉道：“陛下体恤，老奴铭感五内。只是大军行动，贵在神速。若为老奴家乡耽搁，恐贻误战机……”
“诶，先生此言差矣。”朱祁镇摆手，“朕不仅要打胜仗，还要让天下人知道，朕是仁君，念旧情。先生侍奉朕多年，朕去先生家乡看看，理所应当。”
话说到这份上，王振只能叩谢。
待皇帝去用膳，王振立刻召来亲信，疾声吩咐：“传令蔚州知州，三个月内，务必备足十万石粮草！不够就去借，去抢！若误了圣驾，他全家提头来见！”
“还有，”他压低声音，“让宣府那边‘准备’好——皇帝到时，必要阅兵。挑最精壮的营头，铠甲擦亮，马匹喂饱。至于郭登……找个由头，调他去大同‘协防’。”
“郭总兵若抗命……”
“那就让他‘旧伤复发’。”王振眼神阴冷，“皇帝面前，不能有杂音。”
亲信领命而去。王振独坐值房，盯着地图上“土木堡”三个小字，久久不动。
那里，将是一切终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