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千渊跟着殷寂走进高塔深处的房间。
他从来没来过这里。高塔他进过几次,但每次都止步于二楼的走廊。殷寂说过,三楼以上不许去。他没问为什么,因为她的语气不像在提建议。
这次她主动带他上去。
楼梯是石制的,台阶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墙上没有窗户,只有每隔几步一盏的壁灯,灯芯是某种发光的矿石,光线昏黄,像快灭的蜡烛。殷寂走在他前面,风衣的下摆扫过台阶,带起细小的灰尘。
三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门。
门是木制的,很旧,表面有裂纹。门把手是铁的,生了锈,殷寂握住的时候发出吱呀的声音。她推开门,走进去。
墨千渊跟在她身后。
房间不大,大概二十平米。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吊灯挂在正中央,光线很暗,把整个房间染成昏黄色。
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很大,占了整面墙。画里是一个男人,穿着白色长袍,长袍的衣摆很长,垂在脚下,像一摊融化的雪。他站在虚空里——画家的笔触把虚空画成了深蓝色,像夜晚的天空,但比天空更深、更空、更冷。
周围是无数的光点。金色的、银色的、白色的,密密麻麻,像银河。
男人的脸很模糊。不是画得不好,是故意模糊的。五官像是被水泡过,边缘晕开,看不清具体的样子。但墨千渊能感觉到一种东西——那个男人在看着画外的人。不是错觉,是画家的笔触造成的。眼睛的位置点了两笔深色的颜料,无论站在房间的哪个角落,都能感觉到那两笔颜料的方向。
“这是你父亲?”墨千渊问。
“嗯。”
殷寂站在画前,仰头看着那个模糊的脸。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插进口袋。墨千渊第一次看到她不插口袋的样子。
“他叫渊。第一代规则掌控者。”
“他创造了游戏剧场?”
“对。”
殷寂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旧档案。
“一万年前,他发现维度之间在互相碰撞。不是偶然碰撞,是规律性的——像潮汐,像心跳,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撞一次。如果不加干预,所有世界都会毁灭。”
“所以他创造了游戏剧场。”
“他需要一个系统来维持维度的平衡。”殷寂说,“但他不能永远做下去。所以他创造了游戏剧场,用游戏的方式筛选继承人。”
“筛选继承人?”
“他需要一个人来接管他的力量。”殷寂转身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吊灯的光,“维持维度的平衡,管理游戏剧场,执行规则。那个人会成为新的游戏主宰。”
“代价呢?”
殷寂沉默了两秒。
“失去人性。”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之间都有停顿。
“成为主宰后,你会失去所有情感,变成纯粹的规则执行者。没有喜怒哀乐,没有爱恨情仇,没有恐惧,没有希望,没有遗憾。只有规则。”
墨千渊沉默了。
房间里的灯在晃,不是风吹的——没有风。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心跳,像脉搏,像这座高塔本身在呼吸。
“三千年来,有三个人通过了游戏,成为了准继承人。”
殷寂转过身,背靠着墙壁。她的肩膀碰到墙上的画框,发出一声轻响。
“但他们在最后关头都放弃了。”
“因为不想失去情感?”
“对。”
殷寂的眼睛看向天花板。吊灯在晃,光影在她脸上移动。
“第一个叫启。他是个剑客,来自某个武道维度。他通过了所有游戏,站在了继承仪式的大门前。然后他问了一句——‘继承之后,我还会想念我的妻子吗?’
系统告诉他:不会。
他转身走了。
第二个叫月。她是个术士,来自某个魔法维度。她也走到了那扇门前。她问:‘继承之后,我还会为我死去的徒弟流泪吗?’
系统告诉她:不会。
她也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