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忘川
魔女是从梦里醒来的。梦里没有光，只有声音——忘川的声音，从她身体里传出来，像水底冒上来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心口，那道荧光绿的疤，正在轻轻震动。就像有人在里面敲门。
“你记着他们，他们记得你吗？”魔女没回答。“你替他们挡刀，他们替你挡过什么？”还是没回答。“你死了，谁会记得你？”
她猛地睁开眼。天花板是灰色的，墙壁是灰色的，窗外的天也是灰色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黑一白的颜色，正在慢慢褪色——白的变灰，黑的变淡，她快要变成一个没有颜色的人了。
她伸手摸了摸心口，那道荧光绿的疤还在，只是比昨天暗了些。忘川正在一点点吞噬它，就像小孩吃糖一样，慢慢舔舐着。“慢点吃。”她对着自己的心口轻声说。忘川没理她。“噎着怎么办。”忘川还是没理她。她轻轻叹了口气：“算了，你爱怎么吃怎么吃。”
林云知道魔女醒了。他听见了她的脚步声，很轻很轻，但根本瞒不过他。他没有回头，手里的钥匙继续转着，脑子里在想昨天发生的事。病魔被打跑了，但莎缇娅身上的线，又暗了一分；关公还在等，他的刀上的黑龙越来越大了；大圣悟出了两变，代价是手背上的符文，又深了一道。这么算下来，他们亏了。
他站起身，转过身去。魔女正站在窗边，隔着玻璃看着他。她那双一黑一白的眼睛，白的那一半，已经在慢慢变灰。林云手里的钥匙，顿了一下。他推开门走进去：“你多久没睡了？”魔女没回答。“忘川又动了？”魔女还是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让林云看她心口那道荧光绿的疤——疤痕正在褪色，边缘已经变成了灰白色。
林云盯着那道疤，问：“它说什么？”“说没人记得我。”林云手里的钥匙转了一圈，语气很冲：“放屁。”
魔女愣了一下。林云很少说这种粗话，他平时只会说“有意思”或者“让我想想”，说“放屁”，还是第一次。“你救过关公，打过病魔，扛过忘川。”林云指着窗外的石妖，“它们都认得你；”又指向远处灵山的方向，“大圣也认得你；”最后指着自己，“我也认得你。”
魔女看着他，轻声问：“你认得的是魔女，还是我？”林云没回答，手里的钥匙也停了下来。魔女继续说：“魔女只是个代号，是别人给我的。我自己叫什么，早就忘了。忘川说，忘了就是没有，没有就不用记着，不用记着，就不会疼。”
林云沉默了很久，久到手里的钥匙都被攥出了汗。然后他开口说：“我给你起一个名字。”魔女彻底愣住了。“叫林小念。”林云说，“念想的念。”“为什么姓林？”林云没回答，把钥匙插回口袋：“因为姓林的，都命硬。”
魔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那道荧光绿的疤还在轻轻跳动。“林小念……”她小声念了一遍，“比魔女难听。”“难听也得叫。”林云转身往外走，“叫多了就好听了。”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喊了一声：“林小念。”魔女抬头看他。“试试，再叫一遍。”魔女张了张嘴，轻声说：“林……小念。”林云没回头，但手里的钥匙悄悄转了一圈：“还行，不难听。”
当天夜里，忘川发动了总攻。不是从外面进攻，而是从魔女的身体里动手。她的身体里，两股力量在互相撕扯——一半想记住，一半想忘掉。魔女蜷在床上，浑身发抖，心口那道荧光绿的疤忽明忽暗，像快要烧断的灯丝。
林云冲了进来，手里攥着钥匙，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扎。他能看见外面的敌人，却看不见魔女身体里的战争。“魔女！”他大喊，可魔女没有回应。“林小念！”魔女浑身一震，缓缓睁开眼睛。她的眼睛还是一黑一白，但白的那一半，已经只剩下一丝微光了。“林云……”她的声音很轻，“我快撑不住了。”
林云蹲下来，握住她的手：“那就别撑。”魔女愣住了。“让它进来。”林云看着她的眼睛，“你越撑，它就越强。”“那我呢？”“你把自己交给忘川，然后再把它拉回来。”林云的语气很坚定，“你比它狠。”
魔女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心口那道荧光绿的疤，彻底暗了下去。闭上眼睛之前，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要是没拉回来呢？”“那就我去拉。”“你进不来。”“那就等。”“等多久？”林云想了想，认真地说：“等你出来。”
魔女没再说话，她的意识，慢慢坠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她坠下去了，不是往地上坠，是往自己的身体里坠。四周全是黑的，黑得像墨，像深渊，又像忘川的肚子。她站在黑暗的中央，脚下什么都没有，头顶什么都没有，前后左右，也什么都没有。
“你来了。”忘川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回声，又像直接在耳朵里响起。魔女没说话。“我说过，你会回来的。”“我没回来，是你把我拉下来的。”忘川笑了，声音像砂纸磨过玻璃，很难听：“有区别吗？”魔女想了想，说：“有。你拉我下来，说明你急了。”
忘川的笑声停了。魔女继续说：“你急什么？怕我学会记着那些事？”忘川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不怕疼吗？”“怕。”“那为什么不忘了它们？”“因为有人替我记着。”“谁？”“很多人。”
忘川又笑了：“他们记着你，你就不会疼了？”魔女想了想，轻声说：“还是会疼。但疼的时候，知道有人也在疼，就不那么疼了。”
忘川沉默了很久，久到黑暗里，开始慢慢浮现出一些画面。那些都是她忘掉的事——小时候被卖的那一刻，被改造的那一刻，第一次觉醒、差点死掉的那一刻……每一幅画面都在反复重演，每一帧都在刺痛她的心。“疼吗？”忘川问。魔女咬着牙，说：“疼。”“记着这些，有什么用？”魔女没回答。“忘了吧，忘了就不疼了。”
黑暗开始吞噬那些画面，一幅接一幅，像被水泡烂的画。魔女看着它们慢慢消失，手在发抖，却没有去拦。忘川的笑声越来越大：“对了，忘了就好，忘了就不疼了。”
最后一幅画面，是她第一次遇见莎缇娅的时候——那根线亮着，温温的，很暖。画面开始慢慢模糊。魔女忽然伸出手，紧紧抓住了那幅画面。画面烫了一下她的指尖，就像那天，她第一次碰到那根线时的感觉——温的，暖的，还在。
忘川的笑声瞬间停了。“这个不能忘。”魔女说。“为什么？”魔女把那幅画面贴在心口，认真地说：“因为有人替我记着。她记着，我就不能忘。”
黑暗开始剧烈颤抖——不是魔女在抖，是忘川在抖。那些被忘川吞掉的画面，从黑暗深处涌了出来，一幅接一幅，比原来更亮、更清晰。忘川发出尖叫：“不可能！你明明已经——”“已经忘了？”魔女睁开眼睛，那双眼睛不再是黑白分明，而是全变成了荧光绿，像两盏亮着的灯，“我记着的东西，你吞不掉。”
她伸出手，抓住了黑暗里最浓的那一团——那是忘川的本体。忘川在她手里挣扎，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你吞了我那么多，该还了。”魔女用力一握，忘川碎成了无数光点，被她吸进了身体里。心口那道荧光绿的疤，炸开一团耀眼的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林云被光晃得睁不开眼。等光散了，魔女站在他面前，那双眼睛全是荧光绿的，像两盏永远不会灭的灯。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多了一道新的疤，也是荧光绿的，和心口那道疤连在了一起。
“你赢了？”林云问。魔女摇了摇头：“没赢。它在我身体里，我吃了它。以后，它就是我，我就是它。”“那你现在是谁？”魔女想了想，笑着说：“林小念。”“忘川呢？”“也在。”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它在我肚子里，有点撑。”
林云愣了一下：“撑？”“嗯，它比我以为的大。”林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你会不会拉肚子？”魔女看着他，有点无奈：“你关心的就是这个？”“我关心你。”“关心我，就问拉肚子？”
林云转着手里的钥匙，有点不好意思：“习惯了，问什么都往坏处想。”魔女想了想，说：“应该不会拉肚子，但它可能会打嗝。”“打嗝会怎样？”“打出来的不是嗝，是我忘掉的东西。”林云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那以后你打嗝，我们帮你记着。”
魔女看着他，那双荧光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你起的名字，我记住了。林小念。”林云笑了，手里的钥匙转得飞快：“记住就好。”
远处，莎缇娅靠在门口，她心口那根线还亮着，虽然依旧很暗，但没有灭。她看着魔女，笑了笑：“林小念，好听。”
魔女的脸，红了一瞬，只有一瞬，但还是被林云看见了。他手里的钥匙，转得更快了。“你脸红了。”他说。魔女面无表情地否认：“没有。”“有。”“那是荧光绿的，不是红的。”“荧光绿不会红，你就是脸红了。”
魔女没回答，转身往外走。“在想什么？”林云追问。魔女头也不回地说：“在想你什么时候能闭嘴。”林云赶紧跟在后面：“那你等到了，我现在闭嘴。”他真的闭了一秒嘴，然后又开口：“闭完了。”魔女没回头，但她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只有一下——林云看见了，手里的钥匙，转得更欢了。
宝子们：你希望魔女变强后跟谁打、捧谁，在评论区回复马上按排……
放心、天秤无限一定会让中国版魔女比韩国电影的《魔女》能打、打斗一定会安排更炸更魔、你期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