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见什么了？”小邪在身后问。
魔女没回头。“看见它们怕的东西。”
“怕什么？”
“怕被记住。被记得多了，就不是魔神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心的疤。荧光绿的，和忘川打完架留下的。“你记得我吞过你吗？”她问。
疤没回答。但她记得。忘川在她肚子里，天天打架。打累了就歇会儿，歇完了继续打。她习惯了。
五、第七个
第七个魔神叫“妄”。它是紫的，像梦，像幻，像醒不来的觉。它没飘，是走来的。每一步，都在变。变哪吒，变魔女，变莎缇娅，变小邪，变那些它见过的人。
“你认得我吗？”它问魔女。
魔女看着那张脸。那是她自己的脸。但不是现在的她，是以前的她。被忘川吞了一半、还没醒过来的她。
“认得。”
“那你记得我吗？”
魔女沉默了一会儿。“记得。记得你吞了我一半，记得我自己把另一半拉回来。记得你在我里面，我也在你里面。”
妄笑了。“那你就是妄。分不清真假，分不清你我。”
魔女摇头。“分得清。你是假的，我是真的。你吞了一半，我自己拉回来一半。你还在，我也还在。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
妄退了一步。
“你记得你是谁吗？”魔女问。
妄没回答。
“你记得你是什么变的吗？记得你从哪来，要到哪去？记得你变过多少人，多少人记得你？”
妄又退了一步。
“你不记得。你是妄，你只记得别人，不记得自己。”
妄散了。不是被打散的，是被记散的。它记得别人，不记得自己。魔女把它记没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的疤还在，荧光绿的，亮着。“又记了一个。”她自言自语。“再记几个，肚子该撑了。”
小邪在身后喊：“撑了怎么办？”
魔女想了想。“打嗝。打出来就好了。”
“打出来的是什么？”
“是忘掉的东西。”
“那你别对着我打。”
魔女没回头。“尽量。”
六、第八个
第八个魔神叫“怖”。它是黑的，比夜黑，比深渊黑，比那根线断的时候还黑。它没飘，没走，是从地底钻出来的。钻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抖了一下。不是怕，是本能。它带着一种让人想跑的东西。
怖看着魔女。“你怕什么？”
魔女想了想。“怕她死。”
怖指着莎缇娅。“她会死。线灭了，人就没了。”
魔女的手开始抖。“那就不让她灭。”
“你挡得住吗？”
魔女没回答。她往前走了一步。“挡不住也得挡。”
怖笑了。“你怕了。”
魔女点头。“怕。但怕也得挡。”
她咬破手指，血滴在手心的疤上。荧光绿的疤亮了，亮得刺眼。不是忘川的光，是她自己的光。是那个被忘川吞过、又被自己拉回来的女孩的光。
“你记得她吗？”魔女问。
怖愣住。
“你记得她第一次来妖都，用一半血换伏羲？你记得她用一根辣条袋子，换妖都主人的笑？你记得她躺了三天，等她妈、她姐、她外甥来救她？你记得吗？”
怖退了一步。
“你不记得。你是怖，你只记得怕的，不记得不怕的。”
怖散了。不是被打散的，是被记散的。它记得怕的，不记得不怕的。魔女把它记没了。
她站在原地，喘着气。手心的疤又亮了一下，像在说：还行。没撑坏。
小邪在身后递给她一根辣条。“吃吧。补补。”
魔女接过辣条，咬了一口。嚼了两口，停下来。“辣的。”
“辣的好。辣的提神。”
她又嚼了一口。“哪吒刚才说，辣条要请客。”
哪吒在旁边说：“我没说请客。我说别让辣条凉了。”
“那谁请？”
三人同时看向小邪。小邪转着钥匙。“我请。打完一起请。”
七、第46变·替（调整）
坑底，大圣睁开眼睛。金箍棒上的符文又亮了一组。第46变——替。不是第65变，是第46变。
他低头看着那组新亮的符文，笑了。“原来变不是学，是替。替她扛一会儿，替她打一会儿，替她疼一会儿。替着替着，就长大了。”
他站起来。光在手心里跳，像一颗心脏。他握紧，没松手。“再等等。他们还能扛。”
他摸了摸口袋。空的。
“辣条没了。”
他叹了口气。“哪吒在上面打，魔女在上面打，他们在上面扛。俺老孙在下面蹲着。”
金箍棒亮了一下。第47变——蹲着等。
大圣看着那组符文。“这也能悟？”
他把棒子塞回耳朵里。“行。蹲着等就蹲着等。等他们打完，辣条分我一半。”
【第二卷·第一章终】
哪吒打了三千年，打腻了。魔女吞了三万年，吞腻了。看着莎缇娅一个人扛，更腻。所以哪吒下来了，魔女也下来了。
哪吒用记记没了妒，魔女用记记没了妄，又记没了怖。不是打，是记。记住了，就不是魔神了。
哪吒还不会七十二变。他现在只有四十五变，够用，但不够强。他还得再打，再悟。辣条还剩大半包。够分。
大圣在坑底，悟到了第47变。不是72，是47。还差25变。不急。够他再悟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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