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站在天台上，风很大。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城市，霓虹灯连成一片光海，车流像蚂蚁一样在那些光带里爬动。这座城市的夜景很好看，他以前加班到凌晨的时候，偶尔会站在写字楼的窗边看一会儿，觉得总有一天自己也能在这片繁华里站稳脚跟。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身后那间他亲手创办的公司，已经换了门禁密码，他连大门都刷不开了。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一条短信，银行发的。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3702的账户余额为312.47元。”
三百一十二块四毛七。他看了看，把手机揣回兜里。这三百块钱大概连明天早上的面包和牛奶都买不起，不过没关系，他也没打算活到明天早上。
他想起今天下午的事。张伟把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推过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就是那种他在公司年会上见过很多次的笑——张伟搂着投资人的肩膀，跟人家称兄道弟，笑得真诚又热络。林峰以前觉得这个人笑起来很好看，让人放心，现在他知道了，有些人笑起来好看，是因为他练习过太多次。
“林峰，签了吧。”张伟把笔放在桌上，“公司走到这一步，大家都不想的。但你得为团队考虑考虑，你继续占着股份，新投资进不来，所有人都得完蛋。”
林峰看着那份协议。上面写得很清楚：他自愿放弃所持公司35%的股份，折合人民币零元转让。理由是“个人经营失误导致公司重大损失”。
他想说自己没有失误。那款产品的每一行代码都是他写的，服务器是他一台一台搭起来的，用户从零做到三百万，他熬了一百多个通宵。张伟负责的是融资和商务，去年拿了八百万投资进来，然后开始慢慢往公司塞自己的人。等林峰反应过来，财务、人事、运营，各个部门的关键岗位都已经不是他的人了。
上个月，张伟跟他说，投资方对他不满意，希望他暂时退出日常管理，保留股份。他信了。然后这个月，张伟告诉他，投资方要求他无偿转让股份，否则公司下一轮融资会搁浅。
林峰没签。
当天晚上，他的电脑被远程锁死，公司邮箱密码被改，连办公区的门禁卡都失效了。他在公司门口站了十分钟，保安过来告诉他，张总说了，以后没有预约不能进。
他给女朋友苏冉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林峰，你别再找我了。”苏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跟一个人说话，“我跟张伟在一起了。你自己想想，你跟人家比什么？你会写代码有什么用？这个社会不看你会什么，看你有什么。你有什么？一套出租屋的钥匙？还是你那辆开了五年的破车？”
电话挂了。
林峰站在原地，感觉整个人像被人从中间劈开了一样。不是疼，是一种很奇怪的平静。就像考试的时候把答题卡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发现确实没有一道题做对了，反而松了口气。
然后他就上了天台。
风还是很大。他把手机掏出来，翻了翻相册，里面有他妈上个月发来的照片——老家的院子里，枇杷树结果了，黄澄澄地挂了一树。他妈的配文是：“峰峰，今年枇杷可甜了，什么时候回来吃？”
他没回那条消息。太忙了，他当时在改一个支付接口的bug，改了三遍都通不过，心情很差，想着等周末再回。然后周末又有新需求，再然后就是公司出事，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天台边缘。不是怕摔坏，是怕跳下去的时候手机跟着掉下去，砸到路人。
风吹得他外套猎猎作响。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没有护栏。
脚下一空。
风声灌进耳朵里，像是有人在他耳边吹哨子。他看见那些霓虹灯在眼前飞速旋转，红色蓝色绿色混成一团。他想闭上眼睛，但发现自己做不到，眼球被风吹得生疼，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不是风声，不是坠落的声音，是一个很奇怪的、像是在脑子里直接响起来的电子音。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濒危，紧急启动绑定程序。”
“万界供应商系统绑定成功。”
“正在重新定位宿主时空坐标……”
“坐标定位完成。时间回溯中。”
林峰眼前一黑。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