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没再说什么，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了翻，然后站起来，走到他妈旁边，弯下腰，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妈，你手机给我用一下。”
他妈愣了一下，把手机递给他。是一部老旧的翻盖机，和他自己那部差不多，屏幕上有几道划痕。
林峰拿着他妈的手机，操作了几下，然后还给她。
“干啥呢？”他妈接过手机，低头一看，愣住了。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银行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简单：您尾号xxx的账户存入100000.00元，余额103247.50元。
十万元。
他妈的嘴巴张开了，合不上。她抬起头看着林峰，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这……这钱哪来的？”
桌上的人都被她这反应吸引了，纷纷看过来。
“我暑假做点小生意赚的。”林峰说得轻描淡写的，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妈，这十万块你拿着，给爸看腰用的。剩下的你们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省着。”
整个大厅安静了。
不是那种刻意的安静，是所有人都被这句话砸懵了的那种安静。连端菜的服务员都停下了脚步，端着托盘站在那儿，不知道该不该往前走。
大伯母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啪嗒一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十万？”大伯的声音有点发飘，“你一个刚高考完的学生，赚了十万？”
“嗯。”林峰点了点头，“不多，就是运气好，赶上了一个机会。”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不是装出来的平静，是真的平静。十万块钱在他前世不算什么，在公司账上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但在这个场合，在这个桌上，在这个十八岁的夏天，这十万块钱比任何话都好使。
他妈终于反应过来了，一把抓住林峰的手，声音都变了：“峰峰，你跟妈说实话，你这钱到底是咋来的？你可不能干违法的事啊！”
“妈，真没有。”林峰拍了拍他妈的手，“就是倒腾了点茶叶，赚了个差价。合法的，正经生意。”
“倒腾茶叶？”大伯的声音又飘了，“倒腾什么茶叶能赚十万？”
“灵雾茶。”林峰说，“山里的野茶，不值什么钱，就是稀罕。我找到了货源，转手卖给了省城的茶商，一来一回赚了点。”
他说得简单，但在座的没有一个人是傻子。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刚高考完，自己找货源，自己找买家，中间隔着几百公里的山路，没有本钱，没有人脉，他做到了。
二姑夫最先反应过来。他放下酒杯，看着林峰，眼神里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不是长辈看晚辈的那种慈爱，而是一个成年人看另一个成年人的那种审视。
“峰峰，”二姑夫说，“你这个茶，现在还有吗？”
“没了，那一批都卖了。”
“那以后还能搞到吗？”
林峰笑了笑：“能。但得看时机，这种山货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二姑夫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但他看林峰的眼神变了，变得认真了。
大伯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色有点难看。
她刚才还在说人家二本毕业不好找工作，转头人家就拿出了十万块钱，这脸打得啪啪响。
她张了张嘴，想找补点什么，但发现说什么都不对，干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大伯的脸色更复杂。他今天来，本来是想借着升学宴的机会跟二姑夫借钱，结果还没开口，就被自己的侄儿给震住了。
十万块钱，对他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而林峰一个十八岁的孩子，一个暑假就赚到了。
他心里在想什么，林峰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酒席继续，但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之前那些话里话外看不起的人，现在看林峰的眼神都变了。
有人开始主动找他说话，问他做什么生意，怎么做的，能不能带着一起做。林峰一一应付，不拒绝也不答应，客客气气的，像打太极。
他爸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但从头到尾，他的手都没离开过他妈的手背，两只粗糙的手叠在一起，紧紧的，像怕谁把它们分开似的。
散席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亲戚们陆陆续续地走了，大伯一家走得最早，大伯母出门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黑着脸就上了车。
二姑夫走的时候多看了林峰两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好小子，有出息。”
三叔喝多了，搂着林峰的肩膀，说话都大舌头了：“峰峰，你……你给叔记住了，以后发达了，别……别忘了我这个叔。”
林峰把他扶上车，笑了笑：“忘不了。”
人都走完了，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他妈站在酒楼门口，手里还攥着那部旧手机，屏幕上那条短信她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好像多看一遍，那十万块钱就多一分是真的。
“走吧，回家。”他爸说。
他骑着他那辆破摩托车来的，后座坐他妈，前面油箱上坐林峰。一家三口挤在一辆车上，沿着县城的马路往回走。
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昏黄的，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路面上，像一幅画。
风从耳边吹过去，带着夏天特有的热气。
林峰坐在油箱上，后背靠着摩托车的手把，脸朝着前方。他妈的胳膊搂着他的腰，搂得很紧，像是怕他从车上掉下去。
他爸的呼吸声从头顶传下来，粗重而均匀，带着一股淡淡的酒味。
前面就是回家的路。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摩托车颠得厉害，但三个人都没说话。
有些话不用说了。
到家以后，他妈去灶房烧水，他爸坐在堂屋里抽烟。林峰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坐到书桌前。
桌上的笔记本还翻开着，最后一页写着那个数字：一百万。
他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字：
今天之后，亲戚们会来借钱。要想好怎么应对。
写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给爸妈的十万，只是开始。
他把笔放下，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窗外没有蝉叫了，只有远处传来的狗叫声，一声一声的，很远很远。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系统。”
半透明的界面浮现出来。位面A还在那里，五十点位面能量还在那里，清灵果还在冰箱里。一切都还在，一切都刚刚开始。
他睁开眼，拿起笔，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下一件事：找到刘建国，拿下那项专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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