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聘App在校园里火起来，是从十一月中旬开始的。
起因说起来很简单。周磊在宿舍里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快聘的界面截图，配文是：“我哥们做的App，帮人找工作的，牛逼不？”周磊的朋友圈好友不多，也就一百来个人，大部分是高中同学和大学同学。
但这一百来个人里，有好几个是学生会和社团的活跃分子，他们看到之后转了发，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三天，快聘在江城大学的学生圈子里就传开了。
不是因为它多好用，而是因为“大一人做的”这个标签太有话题性了。一个刚入学两个多月的新生，自己做了一个App，还上线了，还能用——这件事在大多数人看来，要么是天才，要么是骗子，要么是富二代拿钱砸出来的。不管是哪种，都值得看一看。
林峰是在食堂被人认出来的。那天中午，他端着一碗热干面找位置坐，刚坐下，对面来了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戴着眼镜，瘦瘦的，手里拿着一份同样的热干面。男生坐下之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放下筷子，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把屏幕亮给他看。
你是林峰吧？这个App是你做的？”
屏幕上是快聘的下载页面。
林峰看了看，点了点头。“是我做的。”
男生的眼睛亮了一下，像发现了新大陆。“卧槽，真的是你！我听周磊说的，还以为他吹牛呢。你这App怎么做的？你一个人写的代码？”
“有团队。”
“几个人？”
“四个。”
“四个！”男生的声音大了一点，旁边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四个人的团队，做出一个App？你们学了多久？”
林峰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低下头，开始吃面。男生还想问，但看他不想说话，只好也低下头吃面，一边吃一边偷偷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看稀有动物的好奇。
这件事之后，林峰在校园里开始被人认出来了。走在路上，有人会多看他两眼。上课的时候，有人会坐在他旁边，假装问问题，其实是好奇。甚至在图书馆里，都有人会从他背后经过，偷偷看一眼他的电脑屏幕，想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
林峰不喜欢这种感觉。他习惯了低调，习惯了在人群中不被注意。但现在，他变成了一个“人物”——不是因为他想，而是因为快聘的增长速度太快了，快到他藏不住。
十一月二十号，快聘注册用户突破一万。
这个数字是在凌晨三点达到的。林峰当时没睡，他在看后台数据。曲线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在往上走，到了晚上十点之后，增长速度反而加快了——这个时间点是工厂夜班工人下班的时间，也是很多蓝领工人刷手机的时间。他盯着屏幕，看着数字一个一个地跳，从9992到9993，从9993到9994，跳得很慢，像爬楼梯，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凌晨三点十二分，数字跳到了10000。
林峰看着那个数字，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宿舍里很安静，周磊的鼾声很大，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突突突的，很有节奏。孙浩的呼吸声很轻，几乎听不见。王腾的床铺空着，他又没回来住。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很乱。一万个用户。不是测试数据，不是内部账号，是一万个真实的人。他们来自不同的城市，做着不同的工作，有着不同的生活。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需要一份工作，或者一份更好的工作。
快聘帮他们找到了吗？他不知道。后台有数据，但他没有看。他怕看了之后发现，这一万个人里，真正通过快聘找到工作的，可能连十个都没有。
这是做产品最残酷的地方——你可以让一万个人下载你的App，但你没法让一万个人都找到工作。你能做的，只是提供一个工具。用不用，用得好不好，是用户自己的事。
但他还是想知道答案。
第二天早上，他打开后台，筛选了一下数据。过去一周，通过快聘投递简历的总次数是三千二百次，其中被企业查看的有八百多次，被标记为“合适”的有两百多次。
这个转化率不高，但也不算低。招聘行业的平均转化率大概是投递十次，查看三次，合适一次。快聘的数据基本在平均水平线上，没有更好，也没有更差。
林峰把这组数据截了图，发到了公司群里。陈思思发了一个“撒花”的表情，李志远发了一个“??”，老张没发任何表情，只发了一句话：“服务器该扩容了，流量比上周翻了一倍。”
林峰回：“扩。预算不用省。”
老张回了一个字：“嗯。”
快聘在校园里火起来的另一个后果，是王腾的态度变了。
不是变好，也不是变差，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变化。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当着林峰的面说风凉话，也不再在背后跟周磊打听林峰的事。但他看林峰的眼神变了——不是敌意，不是嫉妒，而是一种审视，像是在看一件他看不懂的东西，想弄明白，但又不想让人看出来他在弄明白。
十一月下旬的一个晚上，宿舍里只有林峰和王腾两个人。周磊去打球了，孙浩去图书馆了。王腾躺在床上看手机，林峰坐在桌前写代码。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键盘的声音和王腾偶尔翻身的声响。
“林峰。”王腾忽然开口了。
林峰没有回头，手指继续在键盘上敲着。“嗯。”
“你那个App，快聘，现在多少用户了？”
“一万多。”
沉默了几秒。王腾翻了个身，面朝林峰的方向。“一万多用户，能赚多少钱？”
“现在不赚钱。”
“不赚钱你做它干嘛？”
林峰停下了敲键盘的手，转过身，看着王腾。王腾半靠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有些东西，不是用钱来衡量的。”林峰说。
王腾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一个笑。“你这是跟我讲大道理？林峰，我跟你说句实话，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理想主义了。做App不赚钱，你做什么App？你花时间、花钱、花精力，最后图个什么？”
“图个过程。”
“过程？”王腾笑了，“过程能当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