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转回身，继续敲键盘。“以后你就知道了。”
王腾没再说话了。他躺回床上，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峰知道王腾不理解。在他眼里，做生意的唯一目的就是赚钱，不赚钱的事情就是没意义的事情。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想法，是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想法。
但林峰想的不是现在赚钱，而是以后。快聘现在的价值不是收入，是用户，是数据，是市场份额。有了用户，有了数据，有了市场份额，赚钱是迟早的事。这个道理，他前世花了三年才弄明白。王腾没有前世的经验，他不可能明白。
十二月初，快聘的用户量突破了两万。
增长的速度越来越快。从零到一万用了将近两个月，从一万到两万只用了不到两周。曲线的斜率在变大，这说明产品进入了自增长阶段——不是靠地推，不是靠传单，不是靠广告，而是靠用户之间的口碑传播。
一个工人用快聘找到了工作，他会推荐给工友。一个工友推荐给另一个工友，一个厂推荐给另一个厂。这种传播方式的成本几乎为零，但效果比任何广告都好。
林峰开始考虑融资。
不是因为他缺钱。他手里还有一千多万现金，够公司烧好几年的。但他需要融资来验证快聘的价值——不是他自己觉得有价值，而是让市场觉得有价值。融资的过程，就是一个被市场检验的过程。投资人愿意投多少钱，给了什么样的估值，这些数字比任何PR稿都有说服力。
他联系了之前找过他的几家投资机构。一共三家，都是在快聘刚上线的时候主动找过来的。当时他拒绝了，因为产品还没跑通，数据还不好看。现在数据有了，他可以坐下来跟他们谈了。
第一家约在江城的一家咖啡厅见面。投资经理姓刘，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说话很快，像在赶时间。他看了林峰的数据报表，沉默了大概十秒钟，然后问了一个问题：“你们的竞争对手是谁？”
没有直接的竞争对手。”林峰说，“现有的招聘平台都在做白领市场，蓝领市场是一片空白。58同城上有蓝领招聘的板块，但不是主业，体验很差。我们的App专门针对蓝领人群，操作简单，门槛低，不收费，这些都是我们的优势。”
刘经理点了点头，又问：“你们现在的日活是多少？”
“三千左右。”
“月活呢？”
“一万五。”
刘经理在本子上记了几个数字，然后合上本子，看着林峰。“林总，你们的项目我们很感兴趣。但我们还需要做进一步的尽职调查，大概需要两周时间。到时候我们会给你一个答复。”
林峰知道“进一步尽职调查”是什么意思。翻译过来就是：我们对你的项目有兴趣，但你的团队太年轻了，你的产品太新了，你的数据太小了，我们需要时间看看你是不是值得投。
他没有拆穿，站起来，跟刘经理握了手，出了咖啡厅。
第二家和第三家的反应差不多。感兴趣，但不着急。估值从五千万到八千万不等，投资金额从五百万到一千万不等。这些数字在林峰看来都偏低——快聘的用户增长曲线摆在那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一条指数曲线，现在的两万用户只是起点，三个月后可能是十万，半年后可能是五十万。五千万的估值，太低了。
但他没有拒绝任何一家。他在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等一个更高的估值，等一个能让他满意的条件。
十二月中旬，江城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薄薄的一层，落在梧桐树的枝丫上，落在操场的草地上，落在宿舍楼的窗台上。林峰站在教室的窗户边，看着外面的雪。这是他重生之后看到的第一场雪。前世他看过很多场雪，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站在一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看着雪往下落。
手机震了一下。是老张发来的微信：“快聘的日活破五千了。”
林峰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继续看着窗外的雪。雪越下越大，从细细的粉末变成了大片的雪花，在空中旋转着，慢慢地往下飘。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连平时嘈杂的校园都变得很安静，只有雪花落在地上的声音——那是一种几乎听不见的、细微的沙沙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
他想起了前世的一个冬天。那是他刚被张伟踢出公司的那个冬天，他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没有暖气，空调也坏了，他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雪。那场雪很大，比今天这场大得多。他在那间屋子里待了三天，没有出门，没有吃饭，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他想了很多事情，但什么都没想明白。
现在他站在教室的窗户边，看着同样的雪，想的事情不一样了。他想的是快聘的下一个版本该加什么功能，操作系统的内核什么时候能跑通，华威的UI方案什么时候能交付，老张的服务器什么时候该扩容。这些事情填满了他的脑子，让他没有时间去想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情。
雪停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林峰眯了眯眼睛，转身离开了窗户。
他走在校园的路上，脚下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路上没什么人，大家都在教室里上课。他一个人走在雪地上，步子很大，脚印很深，一个一个地印在雪地上，像一串省略号。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掏出手机，给老张打了一个电话。
“老张，下个版本加一个功能。”
“什么功能？”
“企业认证。上传营业执照，人工审核。审核通过的企业在页面上加一个‘认证’标志。”
“为什么？”
“因为用户需要信任。”林峰说，“我们的平台上现在有几十家企业，用户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加了认证标志，用户就知道这个企业是经过我们审核的，可以放心投简历。信任是所有交易的基础，没有信任，就没有交易。”
老张沉默了一下。“行。但这个功能不简单，需要做后台审核系统，还要有人专门负责审核。”
“人我来招。你先做技术方案。”
“好。”
挂了电话，林峰站在校门口，看着马路对面的江城大学四个字。字是烫金的，但金粉已经掉了不少，看起来灰扑扑的。他前世看这四个字看了四年，从来没觉得它们有什么特别的。现在他觉得，这四个字挺好的。灰扑扑的，但很实在，像他爸的工装，像他妈的手，像他自己走过的路。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过了马路，走进了校门。
雪地上，他的脚印被新的雪慢慢覆盖了，一点一点地变浅，最后消失了。但路还在。路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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