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冲突与落幕
十二月底的那场冲突，来得突然，但回头看，其实早有预兆。
那天是十二月二十八号周三，江城下了入冬以来第二场大雪，从清晨飘到中午，地面积起厚厚的一层。食堂门口的防滑垫被积雪完全覆盖，走上去依旧湿滑。食堂内热气腾腾，窗户蒙着厚雾，看不清外面的白茫茫雪景。
林峰端着餐盘找位置，食堂里人声鼎沸，每个窗口都排着长队，红烧肉、糖醋排骨的香气混着油烟，与窗外寒风形成鲜明对比。他打了一份西红柿炒蛋、一份清炒西兰花和二两米饭，花了五块五，穿过人群在靠窗位置坐下，刚坐稳，对面就传来脚步声。
是王腾。
王腾端着满满一盘菜，红烧排骨、糖醋鱼块、大虾、排骨汤再加一大碗米饭，目测至少三十块。他把餐盘往桌上一放，发出轻响，坐下后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嚼两口就吐出带肉的骨头，随意放在餐盘边。
“林峰，”王腾嚼着肉含混不清地问，“你那个App，现在多少用户了？”
“四万多。”林峰语气平淡，没有多余情绪。
“四万多？”王腾咽下肉，用筷子指着林峰的餐盘，语气不屑，“四万多用户，你就吃这个？太寒酸了。”
林峰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慢慢嚼着，没有回应。他本就不爱争执，更懒得和只会用金钱衡量一切的王腾计较。
王腾摇了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林峰，我跟你说实在的，你格局太小了。手里握着四万多用户的App，这可是价值几百万的产品！可你穿普通T恤、吃几块钱的饭、住宿舍，过得跟贫困生似的，不觉得丢人？”
林峰咽下菜，放下筷子看向王腾：“不觉得。”
王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嘲讽的笑：“行，你不觉得，我无所谓，反正亏的不是我。”说完低下头，大口啃着排骨，懒得再理他。
林峰也加快了吃饭速度，食堂里人越来越多，不少人在等位，他不想占用位置太久。可刚吃两口，王腾忽然站起身，端着餐盘绕过桌子走到他旁边。
“让一下，我过去。”王腾语气依旧不耐烦。
林峰侧过身让出过道，王腾从他身边经过，刚走两步忽然脚下一滑——不知是踩到菜汤还是雪水渍——整个人前倾，餐盘脱手，里面的菜和滚烫的排骨汤，连汤带水全扣在了林峰身上。
排骨汤虽不滚烫，却足够灼热，汤汁顺着衣领淌过胸口、渗进腰带，烫得皮肤发红刺痛。排骨、鱼块散落在腿上、椅子上和地上，白色T恤被染得五颜六色，狼狈不堪。
食堂瞬间安静一瞬，周围的人纷纷转头看来，有人惊呼，有人悄悄拿出手机拍摄。
王腾站在林峰面前，手里还端着空餐盘，脸上有惊讶和尴尬，可林峰却捕捉到他嘴角一闪而过的窃喜——那是得逞后的得意，绝非歉意。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王腾故意提高声音，传遍整个食堂，“地上太滑没站稳，真对不起！衣服湿了吧？我赔你！”
他把空餐盘放在桌上，伸手想去拉林峰。林峰没理他，自己缓缓站起，汤汁顺着裤腿滴落，黏糊糊的汤汁贴在皮肤上，又烫又难受，T恤早已面目全非。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响起：“那不是做快聘的林峰吗？”“王腾看着不像不小心的，我刚才看他脚下没东西。”“他俩一直不对付，说不定是故意的。”
林峰低头看了看满身狼藉，再抬眼看向王腾。王腾脸上依旧装着无辜，眼睛里却透着兴奋和期待，等着看他发火失态。
可林峰没有发火。他弯腰捡起自己的餐盘，里面的饭菜早已被污染，随手送到回收处，又抽了几张纸巾，慢慢擦着脸上的汤汁，凉掉的汤汁带着油腻的排骨味，冰冰凉凉的。
“林峰，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王腾跟过来，语气故作诚恳，眼神却闪烁不定。
林峰转过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不小心走两步，不小心滑倒，又不小心把整盘菜扣在我身上，这么多不小心凑在一起，真是太巧了。”
王腾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慌乱，一时语塞。
林峰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径直走出食堂，没再看王腾一眼。
身后的议论声瞬间变大，有人替林峰鸣不平，有人称赞他脾气好，也有人小声劝他，王腾家里有钱有势，忍气吞声是明智之举。
走出食堂，凛冽寒风迎面扑来，像刀子割在脸上。林峰身上的汤汁还没干，被冷风一吹，刺骨的寒冷让他打了个哆嗦。他加快脚步往宿舍走，雪花落在肩膀、头发和脏衣服上，很快融化，和汤汁混在一起往下淌。
回到四楼宿舍，里面空无一人——周磊还在食堂，孙浩去了图书馆，王腾仍在食堂装无辜。林峰把脏衣服扔进盆里，拿起睡衣去了公共浴室。热水冲掉身上的汤汁油渍，烫伤的地方隐隐作痛，却不算严重。他冲了十分钟，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坐在床上缓神。
手机震动，是周磊发来的微信：“我听说了，王腾把菜汤泼你身上了？你没事吧？有没有烫伤？”
林峰回：“没事，小伤，不严重。”
周磊很快回复：“你等着，我吃完就回去收拾他！太过分了！”
林峰回：“不用，别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周磊发了个愤怒的表情和“气不过”，便没再发消息。
林峰放下手机，靠在床上。天花板上一根日光灯管坏了，一闪一闪晃得眼睛疼。他盯着灯管，忽然想起——食堂有监控。前世他在食堂打过工，清楚二楼西北角有个摄像头，角度刚好能拍到一楼王腾摔倒的位置，只要调到监控，就能证明王腾是不是故意的。
他拿起手机给老张发微信：“帮我查一下，学校食堂的监控归谁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