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赛结果出来的当天晚上，王腾在宿舍里发了一条朋友圈。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图里是一辆保时捷的方向盘，仪表盘上显示着里程数，背景是江城某高端住宅区的地下车库。定位打开着，显示的位置是“江城·滨江公馆”。
周磊刷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正在床上玩手机。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举到林峰面前。
“你看看，这孙子又在炫。”
林峰扫了一眼，没说话。
“他是不是故意的？你刚拿了复赛第一，他就发个保时捷，什么意思？压你一头？”
“他压不了我。”林峰说，“一辆车而已。”
“对你来说是一辆车，对他来说可能是全部。”周磊把手机收回去，继续刷朋友圈，刷了一会儿，又“卧槽”了一声，“王腾在评论区说，他爸给他买了一辆保时捷卡宴，落地一百二十多万。一百二十多万！我爸开的那辆破桑塔纳，三万块钱买的，开了十年了。”
林峰没接话。他在看快聘的后台数据。今天的日活比昨天涨了百分之五，增速比上周慢了，可能是因为周末的原因。他给老张发了一条微信，让他周一做个数据复盘，看看增速放缓的原因是什么。
周磊见他不理自己，嘟囔了一句“你这个人真没意思”，翻了个身，继续刷手机。
林峰不是没意思。他是不想把精力浪费在王腾身上。王腾发保时捷，跟他有什么关系？王腾住滨江公馆，跟他有什么关系？王腾他爸有多少钱，跟他有什么关系？这些东西，前世他在乎过。他觉得王腾有的，他也应该有。王腾没有的，他也应该有。他活在那样的比较里，活得很累，很焦虑，很不快乐。
现在他不比了。不是因为他什么都有了，而是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富足不是拥有的比别人多，而是需要的比别人少。
决赛在复赛后一周，还是同一个场地，同一个舞台，同一套评委。不同的是，决赛公开进行，有观众，有媒体，有直播。全省三十多所高校的师生代表会到场，省电视台会录像，网络平台会同步直播。
林峰提前三天开始准备。他把PPT又改了一遍，把演讲稿又背了十遍，把可能被问到的问题又过了一遍。他甚至在公司的办公室里模拟了一次决赛路演，让老张、陈思思、李志远当评委，给他提问题、挑毛病。
老张问：“你的竞争对手如果也做蓝领招聘，你怎么办？”
林峰答：“他们不会做。因为蓝领市场的ARPU值太低，大平台看不上。如果他们真的做了，我们也不怕。我们比他们快，比他们懂用户，比他们更能熬。”
陈思思问：“你一个大学生，凭什么让企业相信你？”
林峰答：“凭数据。快聘上线四个月，用户七万，日活一万二。这个数据，不需要我多说什么。”
李志远问：“如果融资失败，你的现金流能撑多久？”
林峰答：“我不需要融资。快聘是我自己的钱在做，没有拿任何投资。融资是为了加速，不是为了生存。”
三个人轮番轰炸了一个小时，林峰一一作答，没有卡壳，没有犹豫，每一个答案都很笃定。陈思思第一个投降：“行了行了，我问不下去了。”老张也点了点头：“可以了。”李志远没说话，但他靠在椅背上，表情放松了，说明他也觉得没问题。
决赛那天，江城国际会展中心，人山人海。
林峰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有学生，有老师，有媒体记者，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投资人的中年男女，穿着西装，拎着公文包，站在门口低声交谈。林峰从侧门进了后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深色的领带，黑色的皮鞋。西装是他前两天在江城商场买的，不是什么大牌子，但合身，剪裁得体，穿在身上很精神。他照镜子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一个真正的创业者，不是学生，不是小孩，而是一个正经八百的、可以做决定、可以为结果负责的人。
“林峰。”
他转过头。李梦瑶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米色的大衣，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子和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她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一些，但眉眼之间那种干净的气质还在。
“你也来了？”林峰说。
“我是学生会主席，这种活动当然要来。”李梦瑶在他旁边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他，“别紧张，你复赛讲得很好，决赛正常发挥就行。”
“我不紧张。”林峰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那就好。”李梦瑶笑了笑，“你知道吗，我看了你的复赛视频。你最后说的那句话——‘快聘的使命，是让每一个劳动者都能找到一份好工作’——我在办公室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感动。”
林峰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我不是在夸你。”李梦瑶说，“我是说，你的项目有使命感。这是很多创业项目没有的东西。大部分人创业是为了赚钱，你创业是为了解决问题。这两种出发点，决定了一个项目能走多远。”
林峰把水瓶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李梦瑶。“你觉得快聘能走多远？”
“很远。”李梦瑶说，“只要你不忘初心。”
林峰笑了一下。初心这个词，他在前世听过很多遍，但从李梦瑶嘴里说出来，感觉不一样。不是因为她说得更好听，而是因为她自己就是一个有初心的人——林峰后来打听过，李梦瑶的父亲确实是省里的厅官，但她从来不靠家里的关系，学生会主席是她自己竞选上的，每一个活动都是她自己组织的，每一份工作都是她自己完成的。这种人不多了。
“谢谢。”林峰说。
李梦瑶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行了，不打扰你准备了。加油。”
她走了。林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后台的走廊里，然后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演讲稿。
决赛在下午两点准时开始。
主持人是省电视台的一个年轻女主持，声音甜美，普通话标准，站在舞台中央，像一朵盛开的花。她介绍了评委、嘉宾、赛制、规则，然后请出了第一个参赛团队。
第一个是做智能硬件的，一个智能水杯，可以监测饮水量、提醒喝水、记录饮水习惯。项目不错，但路演者太紧张了，说话结结巴巴的，PPT翻页的时候还翻错了一页，尴尬地站在台上，脸涨得通红。评委的问题他也答得不好，一个关于技术壁垒的问题，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清楚。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接一个地上台，一个接一个地下台。有的讲得好，有的讲得差，有的中规中矩，有的让人眼前一亮。但林峰觉得，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项目能超过快聘——不是他的项目有多好，而是这些项目的路演者都没有把他的项目当成自己的孩子。他们只是在完成一个任务，不是在传递一个使命。
第九个，第十个，第十一个。
第十二个是江城科技大学的项目，一个基于大数据的精准营销平台，技术很强，团队很强，路演也很强。林峰在后台听着，心里紧了一下。这个项目是快聘最强的竞争对手，如果评委喜欢技术驱动型项目，这个项目的得分可能会超过快聘。
第十二个讲完了，得分九十二点五分，是目前为止的最高分。
林峰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领带，走上了舞台。
灯光很亮。他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台下的评委和观众。观众席上坐着几百个人，黑压压的一片，看不清谁是谁。但他知道，周磊在某个位置坐着，李梦瑶在某个位置坐着，老张、陈思思、李志远也在某个位置坐着。他们来给他加油，来见证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