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万界,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唯有那暗金色的光幕,在寂静的宇宙中散发着微弱而凄美的情绪波动。
画面之中。
华云飞那原本挺拔如剑、甚至带点魔性狂傲的脊梁,终于缓缓地松垮了下来。
他不再是那个杀到星空颤栗的魔功传人,也不再是那个心机深沉的棋子。
在那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最后时刻,他费力地抬起头,看向了对面的叶凡。
那一双被魔气侵蚀了半生的眼眸,此刻竟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清澈得就像是一汪没有一丝杂质的深潭,倒映着浩瀚的星空。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叶凡,眼神中没有战败的屈辱,没有对死亡的恐惧,甚至连一丝对敌人的恨意都找不到了。
剩下的,只有一种极致的疲惫,和一种终于能说出真话的释然。
他颤抖着张开满是血污的嘴唇,声音细微得如同风中的残烛,却清晰地响彻在诸天万界每一个生灵的心湖之上。
“我是一条可怜的鱼儿……”
华云飞自嘲地笑了,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苦涩。
“这么多年来,我一次次奋力地跃起,每一次都以为自己挣脱了那条冰冷的河流,扑向了属于我的那片哪怕只有巴掌大的水洼……”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嘴角却带着一抹令人心碎的弧度。
“可是……每一次,我都会重重地摔落回去,重新掉进那条名为宿命的河中。”
“跃空而上,却无处可栖。叶兄……我太累了,这条河,我终究是跳不出去了。”
这一刻,画面仿佛凝固。
这种极致的绝望、极致的无奈、以及这种将灵魂血淋淋剖开的自白,如同一把重锤,瞬间击碎了万界观众最后的心理防线!
……
圣墟时空,至高天庭。
宏伟得足以让神灵战栗的大殿之内,一缕缕沉重无比的万物母气此刻竟然在剧烈地波动。
叶天帝端坐在最高处的帝座之上,那双原本平定乱古、无惧诡异的眼眸,在这一刻,竟然瞬间变得通红!
他死死地盯着光幕,双手因为用力过剩,将帝座的扶手捏得粉碎。
在那眼底深处,隐隐有一抹晶莹在闪烁,那是跨越了纪元、身为天帝却依然无法抑制的酸涩。
“可怜的鱼儿……”
叶凡的声音极其沙哑,带着一种让众神都为之心碎的颤抖。
他仿佛在那一瞬间,回到了当年的北斗,回到了那个他在星空下亲手终结华云飞的夜晚。
“直到现在,我才真正听懂了你当初的那声叹息。”
叶凡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竟然顺着他这位无敌天帝的脸颊滑落。
“我对你所有的恨,我对你所有的杀意,都在这声‘鱼儿’中彻底烟消云散了。”
叶凡仰起头,似乎在隔着时空与那个蓝衣少年对视。
“华兄,这一世,你并没有输给我,你是输给了这冷酷无情的天命。”
“你用一生的挣扎,向我证明了这世道最残忍的真相。对不起……我当年,竟未能救下你这只想要跳出河流的鱼。”
……
遮天时空,荒古禁地。
无尽幽深的渊底,死寂得让人发疯。
唯有那一袭白衣,在黑暗中静静伫立,如同一尊永恒的石雕。
此时,在这尊连岁月都无法留下痕迹的石雕脸上,一滴清亮、剔透、却重若泰山的泪水,从那张似哭非笑的面具下缓缓滑落。
泪水落在虚空,化作了一道照亮了整个禁地、璀璨到了极致的仙光。
那是女帝的泪,是万古罕见的慈悲。
“奋力跃起,却又重重摔落……”
狠人大帝的声音不再清冷,而是透着一种足以让大道为之战栗的悲恸。
那句“可怜的鱼儿”,如同一根最毒的刺,狠狠地扎进了她灵魂最柔软、也是最痛的地方。
她想起了自己那个小小的哥哥。
当年,他也曾像这华云飞一样,在这宿命的洪流中无助地挣扎,想要拉住她的手。
可是,那条名为天命的河流太急了,急到他连呼喊的时间都没有,就那样永远地消失在了浪花里。
“为什么……”
狠人大帝的气息猛然暴涨,震得整个荒古禁地都在剧烈摇晃。
“这世间的苦难,为什么总是要降临在这些最纯粹、最无奈的灵魂身上?”
“既然这天命是一条注定要淹没众生的河,那吾便修成这世间最强的法,杀到这河流断绝,杀到这宿命成灰!”
那一刻,荒古禁地的杀机,让整片星域的星辰都黯然失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