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天正泣不成声,他那魁梧的身躯在寒风中微微摇晃,仿佛一下子又苍老了数千岁。
这一幕,让他不可抑制地想起了九天十地那最黑暗的纪元。
“此情此景,让老夫想起了在那边荒血战中,无数明知必死、却依然含笑冲向异域不朽之王的先烈们。”
孟天正摘下了头盔,任由白发在风中乱舞。
“当一个人力战到流干最后一滴血,当一个人的意志超越了肉体的极限,死亡,就不再是可悲的溃败,而是这残酷战场上最至高无上的荣誉!”
大长老对着光幕的方向,沉重地鞠了一躬。
“孩子,你背负了太多不属于你的罪孽,你走得太苦了。既然挣脱了枷锁,就安静地去吧,这诸天万界,终究会记住你此刻的脊梁。”
……
遮天时空,北原王家。
相比于其他强者的悲悯与敬意,此时的王家大殿,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绝望氛围中。
王家家主王成坤,原本正盘算着如何继续吹捧自己的儿子王腾。
可现在,他整个人面色惨白如纸,双眼空洞无神,就像是一具丢了魂的木偶。
他呆呆地看着光幕中,华云飞临死前那依然带着不可磨灭骄傲的眼神。
王成坤突然感觉浑身发冷,他那原本挺得很直的腰杆,竟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缓缓地、卑微地低了下去。
“我懂了……我终于懂了……”
王成坤的声音嘶哑而干涩,充满了某种幻灭后的苦涩与颓废。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王家长老们,语气中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灰意冷。
“我终于知道,王腾……那个被老夫寄予厚望、被老夫捧在手心里的我儿王腾,与华云飞这种真正的绝代天骄相比,缺少的究竟是什么了。”
王成坤惨笑一声,眼神中满是落寞。
“是这种视死如归的滔天血性!是这种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向命运低头的傲骨!”
他再次看向华云飞那喋血的背影,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经历过这种地狱般的绝望淬炼,没有这种为了尊严敢于焚尽一切的心气……所谓的大帝之姿,不过是老夫自欺欺人的幻象罢了。在华云飞面前,王腾……真的不如他多矣。”
……
遮天时空,北斗星域。
那一株早已化作石雕的古老槐树下,病老人盖九幽的神色变得极其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害怕。
他微微闭上了双眼,仿佛不敢再去看那让人肝肠寸断的一幕。
这位曾经为了人族、为了大道而燃烧了一生的守护者,颤抖着从那破烂的衣袖中,掏出了一支通体翠绿、已经布满了细微裂纹的古老玉笛。
他将笛子放在那同样有些苍白的唇边。
“一代人杰,就这样如同流星一般划破这黑暗的纪元,最终孤独地陨落了。”
盖九幽喃喃自语,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随后,一阵苍凉、悲怆,仿佛能引动天地共振的笛声响起。
那是《渡劫仙曲》!
这一次,仙曲中没有了往日那种横扫千军、逆乱阴阳的杀伐之力。
有的,只是无尽的温柔、悲悯与一种对英灵的最高安抚。
笛声化作一道道如梦似幻的仙光,顺着北斗的大地,向着浩瀚的宇宙深处飞去。
“天地同悲。华云飞……这是这残酷命运对你最极致的惩罚,却也是这大千世界,对你最后的一份成全。”
“在老夫的笛声中,走好吧,莫要回头。”
……
遮天时空,天庭。
大黑狗黑皇,此时竟然一反常态地没有跳脚。
它安静地坐在一片残砖败瓦之上,那原本总是透着阴险与算计的狗眼里,此刻竟然渗出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黑皇垂下了它那庞大的狗头,收敛了所有的獠牙与恶意。
它对着光幕中那个喋血的蓝衣少年,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极其绵长的哀鸣,像是某种古老的祭奠。
“汪……华云飞,你小子是个狠人,本皇服了。”
黑皇的声音有些哽咽,它用狗爪子轻轻刨着地上的泥土。
“能在死的时候还这么硬气,能把腰杆挺得这么直,你配做大帝之路上的争渡者。你不是什么鼎炉,你就是你自己,你叫华云飞!”
黑皇的眼神中,竟然透出了一种老兵送别平生最敬重对手的那种肃穆。
“本皇这辈子见过无数天骄,敬佩过的人一双手就能数过来,你小子,算是一个。”
“你放心走吧,下辈子要是还投胎做人,记得长点心。这笔账,叶凡以后肯定会去找那摇光一脉算清楚的!”
就在这诸天万界大佬们的悲叹与送别声中。
光幕的画面,再次发生了让所有人防线彻底崩溃的变动。
那是名为死亡前的……最终独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