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是修仙路啊?这分明就是一座万古不化的炼狱!道爷我以后宁愿在这土坑里挖一辈子坟,也绝不修这让人的灵魂变成鱼饵的狗屁道!”
在一片彻底泪崩、举世同悲的氛围中。
光幕之上,华云飞那微弱的呼吸,终于迎来了最后的一个瞬间。
那是,属于他真正的,最终的遗愿。
星空依旧冰冷,但光幕上的画面,却在华云飞那句“可怜的鱼儿”之后,变得极其柔和、圣洁。
那是一种繁华落尽、洗尽铅华的返璞归真。
生命走到了最后的尽头。
华云飞的肉身已经开始化作点点光雨,在这浩瀚无垠的星空中慢慢飘散。
这一生,他为了反抗宿命,手染无数鲜血;为了生存,他在烂泥中挣扎,将自己逼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修罗。
但在这一刻,当死亡真正降临,当他终于可以彻底卸下“吞天魔功传人”和“鼎炉”这两层让他痛不欲生的枷锁时。
他没有怨恨,没有诅咒,甚至没有对那高高在上、权倾天下的力量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渴望。
他的双眼渐渐失去了焦距,似乎已经看不见眼前的叶凡,也看不见这浩瀚的星空。
他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岁月和冰冷的宇宙,仿佛看到了那个云雾缭绕、宁静祥和的太玄星峰。
一抹极其纯粹、如同孩童般干净的微笑,浮现在他那苍白的脸庞上。
他用尽了灵魂深处最后一丝力气,极其微弱、却又清晰无比地吐出了一句绝响:
“如果可以选择……”
“我只想做一个,在太玄星峰上,抚琴的童子啊……”
话音刚落。
那袭血染的蓝衣,彻底崩碎。
一代绝世天骄,那个惊艳了北斗、让无数修士胆寒的魔功传人,就这样化作了漫天的光雨,消散在冰冷的星空中,唯有那绝望的遗愿,在诸天万界久久回荡。
这一刻,没有杀戮,只有最让人意难平的心碎。
……
遮天时空,奇异世界。
无尽的混沌法则在这里凝滞。
那道一直背对着苍生、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般伟岸的身影,此刻却深深地低下了头。
无始大帝!
他那宽阔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随后,发出了一声震动万古、甚至让这奇异世界都泛起阵阵空间涟漪的漫长叹息。
“哪怕成仙作祖,哪怕举世无敌。”
无始大帝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透着一种穿越古今的孤独与感慨。
“谁的心里,没有一个最初的执念呢?”
这句纯粹到极致的遗愿,就像是一把温柔却极其锋利的刀,直直地刺入了他那颗本已古井无波的帝者道心。
“我等苦苦追求长生,追求打遍天上地下无敌手,为了这所谓的巅峰,放弃了太多的情缘,斩断了太多的因果。”
无始大帝缓缓转过头,深邃的眸光中满是落寞。
“到头来,当真站在这无人之巅时,回首过往……或许,还真不如那个在星峰上无忧无虑抚琴的童子,来得更加快乐和真实。”
“华云飞……你的命虽残缺,但你的灵魂,在这一刻,比这世间绝大多数的所谓大帝,都要干净得多。”
……
完美时空,下界八域。
在那座雷霆轰鸣的太古飞瀑之巅。
重瞳者石毅,依然保持着负手而立的姿态。
但此刻,他那双一直散发着混沌气、能够看穿世间一切虚妄的重瞳,竟然缓缓地闭合了。
两行刺目的血泪,顺着他的眼角,沿着刀削般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滴落在脚下的岩石上,发出极其微弱的声响。
“最初的执念……”
石毅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仿佛被这句话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那个宁静祥和的石村。
想起了幼年时,那个总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奶声奶气叫着“哥哥”的小不点。
“如果可以重来,如果命运没有给我套上这双该死的重瞳,没有给我套上那必须夺骨称尊的枷锁……”
石毅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里。
“我是否也会像他一样,放弃这所谓的至尊之位,只选择做一个普普通通、能够疼爱弟弟的哥哥?”
石毅苦笑了一声,那笑容中满是无法言喻的苦涩。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时光无法倒流,那条河,我们都回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