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缕狐火烧在一起的瞬间,整条走廊的颜色变了。
不是金线的那种金,也不是零号身上那种三色交织的光。是一种从来没在这颗星球上出现过的颜色——金色打底,黑色镶边,白色的光晕裹在最外面。像涂山玉上万年前在灰白色房间里画的那幅画:五条尾巴的狐狸,开满花的树,一条青绿色的河。画里没有用到的颜色,现在烧起来了。
那个元初庭的人又退了一步。他的三个瞳孔试图重新开始旋转,紫色红色灰白色轮转着想要找回自己的节奏,但每次转到金色出现的位置就会卡住,像齿轮里卡进了一粒沙子。
“两片碎片融合了。”他的声音还是平的,但平的下面压着一种东西,像冰面底下的暗流,“初始载体和零号载体的时间核心,隔了一万两千年重新融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零号没有回答。她掌心里的那团光正在往回缩,从铺满整条走廊的一大片收敛成拳头大小的一团。混沌的黑沉在最底下,时间的金浮在中间,元初的白网裹在最外面——但这一次,金色的那层里多了两缕狐火。一缕大,一缕小。大的那缕安静地燃烧着,小的那缕绕着她不停地转,像一万两千年没见到姐姐的妹妹终于抓住了姐姐的衣角,再也不肯松手。
那个元初庭的人替她回答了。
“意味着元初庭的培养池里,涂山玉剩下的碎片全部被激活了。”他的三个瞳孔终于重新转动起来,但速度比之前慢了一倍,“她把自己拆成了七片,分装在七口培养池里。你吞下的是第一片,零号吞下的是第二片。两口池子被抽空之后,剩下的五口会自动进入唤醒程序。”
他抬起右手。身后的试炼庭五人和裁决庭三人同时动了——不是进攻,是后撤。紫色的长袍和暗红色的长袍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飞速退去,像退潮时被卷回海里的浪。
“唤醒需要时间。你们还有——”他看了一眼自己正在缓慢旋转的三个瞳孔,“四十个小时。”
他的身影在灰白色的光里淡去。不是纪明轩那种虚空折跃的消失方式,是更彻底的一种消失——像一幅画被从画布上一点点擦掉,先是长袍的边缘,然后是身体,最后是那张有三个瞳孔的脸。三个瞳孔逐一熄灭。紫色先灭,然后是红色,最后是灰白色。灰白色熄灭之前,他留下最后一句话。
“四十个小时后,七口培养池同时开启。涂山玉的七片碎片会重新拼合成完整的载体。那是元初庭造出来的第一件完美作品,也是唯一一件。如果你们想让她以涂山玉的身份醒来,而不是以元初庭兵器的身份醒来——四十个小时内,把她剩下的五片碎片从培养池里捞出来。”
走廊尽头的光彻底熄灭了。三路人马全部撤走,地下三层只剩下那面墙还在发光。几十万个金色的名字安静地亮着,像一万两千年来每一个夜晚一样安静。
零号掌心的光慢慢收进了体内。三色光重新覆盖了她的鳞甲,混沌的黑沉在最底下,时间的金浮在中间,元初的白网裹在最外面。跟之前一模一样,只有一处不同——那两缕狐火没有随三色光回到鳞甲上。它们留在了她的手心里,两团金色的火苗并排燃烧着,一团大,一团小。
昌婉婷走过去,把自己手里的碎片递给她。碎片里的金色时钟已经停了,但涂山玉留在里面的那缕狐火还在烧着。零号接过碎片,把它放在自己掌心那两团火苗旁边。碎片里的火苗飘出来,落进那团大的火苗里,融在一起,看不出曾经分开过。
“五口培养池。”零号把碎片还给昌婉婷,抬头看向那面刻满名字的墙,“五片碎片。四十个小时。她剩下的部分还在元初庭的池子里泡着。”
她转过身,面对走廊出口的方向。舒承轩和舒诗雨守在地下一层,娄欣怡和娄皓宇守在地面上。他们在等消息。
“走吧。”零号迈出一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墙上几十万个名字里,有一个名字亮得尤其扎眼——不是最亮的,但烧得最久。一万两千年前刻下的笔画,每一道刻痕里都灌满了金色的光。
青丘狐族,涂山玉,十七岁。
零号把右手按在自己胸口那根金线伸出的位置。线的那一头连在墙上,连在那行名字上。
“姐。”她低声说,“五口池子。四十个小时。捞你出来。”
金线亮了一下,像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