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地面的时候，天是紫的。
不是之前那种淡紫色光膜的颜色。是深的紫，像有人把一整缸葡萄汁泼在了天空上，从东边地平线到西边地平线，浓得化不开。天星尘还在落，但已经不是光点了——是絮状的，一片一片往下飘，落在皮肤上会留下一个浅浅的紫色印记，过几秒才消。
“浓度翻了至少三倍。”娄欣怡蹲在新闻发布厅门口的台阶上，平板搁在膝盖上，屏幕上的灵气浓度曲线图陡得几乎垂直于横轴，“你们下去之后就开始涨，一个小时前突然飙升。按照这个速度，四十个小时后，地球表面的灵气浓度会达到刚觉醒那天的二十倍。”
二十倍。昌景琛想起自己刚觉醒时的感觉——赵鹏那一拳砸在胸口，体内的混沌灵核第一次转动，把那股青色的灵气吸干转化。如果灵气浓度翻二十倍，觉醒者的能力会被推到什么地方？那些扛不住基因断裂的人呢？百分之七十的死亡率，是建立在当前浓度下的估算。
“二十倍浓度下，存活率会降到多少？”他问。
娄欣怡的手指在平板上停了一瞬。
“百分之三。”她说，“星盟的筛选协议里有一条附注，我之前没破译出来。二十倍浓度是最终阶段的阈值。达到这个浓度之后，地球上百分之九十七的人类会因为基因链彻底断裂而死亡。剩下的百分之三里，绝大多数是低等级觉醒者。能达到A级的——”
“多少？”
“全球范围内，不超过两百人。”
百分之九十七。两百人。昌景琛把这两个数字放在嘴里嚼了嚼，嚼出一嘴的铁锈味。全球七十多亿人，最后活下来的不到三亿。而能站在A级以上的，只有两百个。星盟管这叫筛选。
零号站在台阶最下面，仰头看着那片浓紫色的天空。三色光在她鳞甲上安静地流转，速度比在地下时慢了很多，像三条河流从汛期退回了枯水期。她掌心里的两缕狐火还在烧，一团大一团小，并排亮着。
“五口培养池的位置我知道。”她说，没回头，“元初庭的培养区在星球背面，跟我们来时走的那条星途不是同一个方向。从地球过去，走星盟的引力通道需要六个小时。来回十二个小时。剩下二十八个小时，五口池子，平均每口池子五个半小时。”
纪明轩在心里算了一下。“五个半小时一口池子，包括找到池子、破开防御、捞出碎片的时间。如果五口池子分散在不同的区域——”
“它们不分散。”零号打断他，“元初庭的培养池是五角布局。五口池子围成一个环形，中心是主控室。涂山玉被拆开之后，她的七片碎片分别被放在七口池子里。我吞下的是第一片，零号吞下的是第二片——这两口池子已经被抽空了。剩下的五口还在运转。五角布局意味着只要激活其中一口，另外四口会同时进入防御状态。”
“所以我们必须在捞第一片碎片的时候，就做好五口池子同时激活的准备。”纪明轩说。
“不是准备。”零号转过身，竖瞳里的三色光聚成一个极亮的光点，“是必须一次性把五片全部捞出来。五角布局的防御机制是连锁的。一旦第一口池子被破开，另外四口的防御会在三十秒内提升到最高等级。如果不能在三十秒内同时破开五口池子，剩下的碎片会被防御机制销毁。”
销毁。元初庭宁愿毁掉涂山玉的碎片，也不让它们被带走。昌景琛看了一眼昌婉婷，他姐站在台阶上，五条狐尾虚影在身后微微展开，尾巴尖上的狐火烧得比平时安静。她手里攥着那块碎片，碎片里的金色时钟已经停了，但表面那层三色光还在缓缓流转。
“三十秒，五口池子，同时破开。”戚泽恩开口了，雷光在他掌心里压缩成一颗极小的雷球，“我们需要五个人，分头行动。每人负责一口池子。”
“算上我。”零号说，“我还需要四个。”
“我可以。”戚泽恩说。
“我。”戚雅彤。
“算我一个。”纪明轩。
昌景琛举起右手，黑色的火焰在掌心里燃起来。“四个够了。加上零号，正好五个。”
“不。”零号摇头，“你不能去捞碎片。”
昌景琛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混沌灵核跟我身上的混沌力量是同源的。”零号抬起右手，那团三色光里黑色的部分亮了一下，昌景琛掌心的黑色火焰跟着跳了跳，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动，“五口培养池里的碎片被泡了一万两千年，每一片都浸透了元初庭的培养液。那种液体是用熵灭稀释之后制成的。你的混沌灵核会跟培养液产生共鸣，一旦你靠近池子，里面的熵灭成分会被激活。碎片会在你碰到它之前被腐蚀掉。”
昌景琛右手的火焰灭了。不是被打灭的，是他自己收的。混沌灵核在他体内转动，那股黑色的力量第一次让他感觉到一种被限制的憋闷——最强的能力，在最关键的时候不能用。
“那我干什么？”
“主控室。”零号指向头顶那片浓紫色的天空，指向天空后面那颗看不见的灰白色星球，“五角布局的中心是主控室。五口池子的防御机制全部由主控室统一调控。我们需要有人从主控室同时关闭五口池子的防御——不是破解，是关闭。关闭需要混沌灵核的权限。”
“什么权限？”
“元初庭最高权限。”零号的竖瞳里映着昌景琛的脸，“整个星盟只有两种力量能拿到这个权限。一种是元初庭自己的核心成员的三个瞳孔。另一种——”她停了一下，“是混沌灵核。涂山玉被拆开之前，在主控室里留下过一条指令。她把混沌灵核的拥有者列入了最高权限名单。一万两千年前，只有一个混沌灵核的拥有者。那个人死在了昆仑山顶。”
昌景琛沉默了。一万两千年前，那个转化率百分之九十二的混沌灵核拥有者，一个人挡住了熵灭大军整整七天，最后被星盟最高议会亲自出手抹杀。涂山玉在他死之前，把他的权限写进了主控室。
“她知道后面还会有人觉醒混沌灵核。”纪梦瑶说。
“她知道。”零号说，“她把一切都算好了。网，碎片，权限，连四十个小时这个倒计时——都是她算好的。”
零号掌心里的两缕狐火跳了一下。那团小的火苗从她掌心飘起来，悬在半空中，朝西北方向飘了一小段，又落回去。
“她还在等。”零号攥紧手掌，“等了上万多年了。不差这四十个小时。”
浓紫色的天空下，十个人站在新闻发布厅门口的台阶上。娄皓宇的机械蜘蛛从他脚边爬出去，十四只蜘蛛在台阶下面排成两列，电子眼齐刷刷亮着红光。舒承轩把急救箱的背带重新紧了紧。舒诗雨站在他旁边，精神屏障的金色光芒在两人周围微微发亮。
“五个半小时。”昌景琛说，“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