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柱冲天的时候,零号动了。
不是冲向她自己负责的那口中间池子,是先冲向戚雅彤负责的那口。三色光在她脚下炸开,整个人像一道三色闪电掠过五边形空间的地面,右手一把抄起戚雅彤的腰,把她整个人朝最远处那口看不见的池子甩了过去。
“第四口在你左前方十二米!防御关了,墙是假的,直接撞进去!”
戚雅彤在空中翻身,极寒领域同时展开。冰霜从她周身炸开,灰白色的地面被冻出一道蓝色的轨迹。她撞进那面看不见的墙,墙像一层冻结的油膜一样碎裂,露出后面那口被隐藏的培养池。淡紫色的培养液里,一片金色的碎片正在缓慢下沉。她右手探入池中,冰霜顺着她的手臂蔓延进培养液,液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碎片被封在一块透明的冰里,被她一把捞了出来。
十秒。
零号甩出戚雅彤的同时,身体已经折向了纪明轩负责的方向。她一把抓住纪明轩的后领,朝另一个角扔过去。“第三口!右手边九米!”纪明轩的身形在空中闪烁了一次——虚空折跃在培养区里被压制了大半,瞬移的距离从五十米缩到了不到三米。但三米够了。他闪进那面假墙后面,培养池的液面上浮着一片碎片,碎片里的金色时钟正在加速走动。他右手探入液体,手指触到碎片边缘的瞬间,整个右前臂被培养液腐蚀出一层灰白色的霜。他没有缩手,五指收紧,把碎片从池底捞了出来。
十七秒。
戚泽恩不用零号指路。零号甩出纪明轩的同时,他的雷光已经在第三口池子的位置炸开了。银白色的雷霆顺着假墙的表面蔓延,把整面墙撕成碎片。墙后面的培养池比另外几口都大,碎片悬浮在池子正中央,被一团淡紫色的光晕包裹着。戚泽恩右手探入光晕,雷霆从他五指间灌进去,把光晕撕开一道裂缝。碎片从裂缝中滑出来,落进他掌心。
二十三秒。
零号冲向自己负责的中间那口池子。五角布局的中心,最大的一片碎片悬浮在培养液正中央,内部的时钟走得极慢,指针每跳动一下,整个五边形空间的金线就跟着亮一次。零号双手同时探入池中,三色光从她掌心涌出,混沌的黑沉入池底,时间的金裹住碎片,元初的白网把整片碎片从液体中托了起来。碎片离开液面的瞬间,培养池里的淡紫色液体全部蒸发,化成一阵紫色的雾气消散。
二十八秒。
零号捧着碎片转身。戚雅彤抱着冰封的碎片冲过来。纪明轩的右手还在往下滴灰白色的霜,但碎片被他稳稳地攥在手里。戚泽恩掌心的雷光裹着第四片碎片,银白色的电弧在碎片周围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托着它不往下坠。
四片。
零号的竖瞳猛地收缩。“少了一片。第五口池子是空的。”
五角防御的嗡鸣声在这一刻变了调。从低沉转为尖锐,像某种巨兽从沉睡中被惊醒。灰白色的地面开始震动,五个角上的柱子表面浮现出一层之前没有的紫色纹路——防御重启了。不是三十秒,是二十九秒。重启之后的防御等级,是之前的十倍。
“走。”零号把最大那片碎片往怀里一收,率先冲向环形通道。
五个人冲出培养区的瞬间,身后的五角空间整个塌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坍塌,是空间本身的坍缩——五根柱子、五口池子、灰白色的地面和天花板,全部被一种从中心涌出的黑色吞没。熵灭。元初庭在培养区底下埋了熵灭。防御被突破之后,整个培养区会被熵灭彻底清洗,连同里面的一切。涂山玉的第五片碎片,跟培养区一起被吞了。
环形通道里的金线在飞速黯淡。上万年的网,在熵灭的侵蚀下从末端开始断裂。零号冲在最前面,怀里那片最大的碎片亮得发烫,金色时钟的指针在疯狂倒转——碎片自己也在对抗熵灭的蔓延,但一片碎片的力量不够。四片都不够。少了第五片,涂山玉的时间就不完整。
冲出星途,回到灰白色星球表面的时候,那颗死掉的月亮正在变色。不是灰白转金——是灰白转黑。熵灭从培养区最深处涌出来,沿着涂山玉的金线网朝整颗星球蔓延。那些金色的线在黑色的侵蚀下一根接一根地断裂,像琴弦被一只无形的手逐一扯断。
零号跪在星球表面,把四片碎片拼在一起。四片碎片拼成了一个不完整的时钟——缺了中心最核心的那一块。指针在缺口处徒劳地跳动,每跳一下,剩下的金线就断裂一片。
“第五片没了。”零号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昌婉婷走到她旁边蹲下,把自己手里那块碎片——涂山玉留在石碑里的那一片——放进了缺口的边缘。不是拼合,只是靠近。五片碎片隔着最后那道缝隙,互相亮了一下。
然后那颗灰白色的星球震了一下。不是熵灭的震动。是从星球最深处传上来的,一道极其微弱的、金色的脉搏。涂山玉。第五片碎片没有被熵灭吞掉。它沉进了星球的核心,跟元初庭融在了一起。
“她在往下沉。”纪梦瑶的神格碎片在发烫,碎片里的金色时钟指针指向脚下,“不是熵灭吞了她——是她自己沉下去的。她在把自己种进元初庭的核心。”
零号低头看着脚下那颗正在变黑的星球。然后她把四片碎片全部塞进昌婉婷怀里,站了起来。
“我去捞她。”
“你怎么捞?”戚泽恩问。
零号没有回答。她身上的三色光开始往回收——不是收进体内,是往胸口那根金线的位置收。混沌的黑、时间的金、元初的白,三种光一层一层地剥落,全部灌进那根从她心脏伸出的、跟墙上“涂山玉”那行刻痕相连的金线里。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亮,把她一万两千年来在熵灭池里淬炼出的所有力量,全部沿着线的另一端输送回去。
还给涂山玉。
“姐。”零号的声音很轻,但整颗正在变黑的星球都听见了,“你给我的名字,我用了上万年。现在该你自己用了。”
金线猛地绷直。星球核心深处,那道微弱的金色脉搏突然强了一瞬。像有人隔着一万两千年的距离,握紧了一只伸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