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咔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壳里敲了一下。马义的触角瞬间绷直,六条腿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复眼死死盯着那枚卵。
卵壳表面浮现一道细缝。一只细小的前腿从缝里伸出来,颤巍巍地扒住壳沿,甲壳还是软的,半透明的乳白色,能看见里面淡青色的体液在流动。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腿。那只小蚂蚁用了足足一刻钟才从卵壳里完全爬出来,浑身湿漉漉的,六条腿站都站不稳,左摇右晃了几下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但它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找食物,不是找安全的地方,是转头看向马义。它的六只复眼——刚刚睁开、还蒙着一层灰白翳膜的复眼,准确地锁定了他的位置。
马义感觉蚁核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一颤。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胸口升起,顺着某种看不见的通道延伸出去,连接到那只小蚂蚁身上。他能感觉到它的心跳很快,每秒七八下的频率——它的饥饿,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绝对的、无条件的信任。
然后是第二枚卵壳裂开。第三枚。第四枚。咔咔咔,三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三只小蚂蚁几乎是同时从壳里钻出来,湿漉漉的身体在地上爬行,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水痕。
一个接一个的小生命从卵壳里爬出来,每一个做的第一件事都是看向马义,然后朝他爬过来。十二只小蚂蚁陆续爬到他脚边,触角全部朝向他的方向,像一群刚睁开眼睛的幼兽,认定了第一个看到的存在。
这不是印随。这是血脉效忠。
马义站在十二只后代中间,触角微微颤抖。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十二条细细的温热气流从蚁核延伸出去,连接着十二个生命。不是权力,不是控制,是被需要。是被十二个生命毫无保留地信任。
蚁后的精神控制可以强迫一只蚂蚁服从。但他的血脉效忠,让这些后代心甘情愿地把命交给他。
这就是区别。
他低头看着那十二只忠诚的后代。它们现在还很弱小,只是巢蚁境的工蚁,但它们的潜力是无限的。他可以编译更强大的基因植入它们的躯壳,让它们进化成兵蚁、特种蚁、甚至更强的存在。
而且,它们会一代代地传承下去,把他的血脉散布到整个蚁巢。总有一天,整个蚁巢都会充满他的后代。
那些后代,会只认他一个主人。
十二只。这只是第一批。后面的会像雪崩一样滚起来。
他正想着这些,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蚁核深处,那道银色的屏障微微震颤。
有人在观察他。
是蚁后的精神波动。
从蚁巢最深处传来,像一阵冰冷的风穿透了孵化室的岩壁,直接刮到他的蚁核上。先是一阵剧烈的震荡——那种震荡带着愤怒,带着不敢置信,带着一种怎么可能的困惑,然后是冰冷、锐利的杀意,像一把无形的刀悬在他的头顶。
她在震惊。
她在愤怒。
她在想怎么杀死他。
那股精神波动在他身上停留了整整十秒,杀意外溢,让周围空气都变得压抑。马义能感觉到蚁核外层的银色屏障在微微发亮,像是在回应那股杀意。十二只小蚂蚁感受到威胁,本能地围紧了马义,复眼齐齐朝向蚁巢深处的方向,触角紧紧贴在头部两侧,身体微微颤抖。
然后,精神波动缓缓退去。但退去之前,马义捕捉到了最后一丝情绪。
不是恐惧。是更深沉的、更危险的——决心。
蚁后已经起疑了。她很快就会采取行动。
但马义不怕。
因为她的精神控制,已经控制不了他的后代了。
他的后代,只属于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