蚁后的精神波动退去后,马义在孵化室里站了很久。
十二只后代围在他脚边,触角朝向他的方向,像十二盏微弱但坚定的灯。
他能感觉到它们——十二条细细的温热气流从蚁核延伸出去,连接着每一个小生命。它们的心跳,它们的呼吸,还有它们对他那种刻在基因里的、绝对的信任。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意识深处扎了根,每一条连接都在微微颤动,传递着稚嫩但坚定的情绪。
血脉效忠。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些连接。它们很细,但很结实,像是用某种看不见的银色丝线编织而成。只要他愿意,他能通过这些丝线感知每一只后代的位置、状态、甚至情绪,比如现在,第十二只后代有点饿了,它的复眼开始频繁地扫视周围,触角也在空气中轻轻摆动。
这是蚁后的精神控制做不到的。
她的控制是强迫,是压制,是把一只蚂蚁的意志碾碎后塞进模具里。而血脉效忠是连接,是共鸣,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两者完全不同。
马义睁开眼睛,低头看着那十二只后代。它们现在还很弱小,只是巢蚁境的工蚁,甲壳软得像半透明的薄膜,六条腿站都站不太稳。但它们会成长。而且,它们只是第一批。
后面的会像雪崩一样滚起来。
第二天一早,一道精神波动从蚁巢深处传来。
不是杀意,不是威胁,是某种更冰冷、更隐晦的东西。
马义。
蚁后的声音直接灌入他的脑海,像一条冰冷的蛇钻进他的意识深处。
你来寝宫。我有话对你说。
马义的触角微微一动。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先用信息素安抚了那十二只后代,让它们躲进孵化槽深处,不要出来。
然后,他转身,向蚁巢最深处走去。
一路上,所有的蚂蚁都自动为他让开道路。
不是因为尊敬。是因为恐惧。
工蚁们低着头,触角紧紧贴在头部两侧,像是生怕触碰到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兵蚁们的复眼里闪烁着警惕的光芒,六条腿紧紧抓地,随时准备逃跑或者战斗。
它们怕的不是他。
是蚁后。
是那道从寝宫深处传来的、压抑而冰冷的精神波动。
马义感受着那股波动,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蚁后在向他示威。
在告诉他,这里是她的地盘,他只是一个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雄蚁。
但马义不在乎。
因为他已经知道了——蚁后的精神控制,正在减弱。
寝宫的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一股潮湿、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味道。马义的复眼快速适应了昏暗的光线,看清了寝宫内的景象,这里是蚁巢最深处。
洞穴的穹顶高达三尺,足够蚁后直立行走。洞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菌丝,散发着幽幽的蓝光,照亮了整个空间。地面上铺着一层松软的绒毯——那是无数工蚁用自己的绒毛一点一点铺成的,每一根绒毛都浸透了它们的汗水和泪水,踩上去有轻微的下陷感,像走在腐烂的树叶上。
而在寝宫正中央,一座用骨头堆砌而成的高台上,蚁后正俯视着他。
她很大。
比马义见过的任何蚂蚁都要大。她的身长超过一尺,腹部肥硕得像是怀了孕的母蚁,但马义知道那不是脂肪,是她储存了数十年的精神力量——那些力量像一层看不见的茧,包裹着她的整个身体。
她的六条腿如同六根黑色的长矛,深深地扎进骨台之中。她的颚齿张开,露出两排锋利的锯齿,每一颗都泛着冷光,像刚磨过的刀刃。
而她的复眼——冰冷的、审视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她在打量他。
像一条毒蛇在打量猎物。
马义。蚁后的精神波动再次响起,你通过了选拔。这是好事。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马义听出了其中的异样。
她在试探。
儿臣谢母后。马义低下头,触角微微前倾,做出恭敬的姿态。
你的表现……出乎意料。蚁后的精神波动像一把无形的刀,在他的意识边缘轻轻划过,一个工蚁,能击败那么多雄蚁候选。很少见。
马义没有说话。他保持着低头的姿态,等待着蚁后的下一招。
然后,精神压迫降临了。
一股冰冷的、带着强烈侵入性的力量从蚁后的复眼中激射而出,穿透空气,直扑马义的脑海。那感觉像是一根冰冷的手指强行插入他的意识,搅动着他的思维,试图抓住什么、控制什么。
这是蚁后的拿手好戏——精神控制。
她曾经无数次用这招压制过那些不听话的雄蚁、工蚁、兵蚁。她甚至用它来控制整个蚁巢,让所有的蚂蚁都成为她的傀儡。
但这一次,她没有成功。
因为马义的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银色。
淡淡的银色,从蚁核深处蔓延出来,像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他的意识。那是始祖权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