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西侧隧道入口。
二十九只蚂蚁在黑暗中汇聚。
马义站在最前面，复眼扫过身后那群沉默的身影，十二只后代紧贴着他，甲壳还是半透明的乳白色，但复眼里燃烧着某种东西；老工蚁站在左侧，半根触角微微颤动；那只疤脸兵蚁站在右侧，甲壳上的白色裂痕在菌丝的幽蓝光芒下泛着冷光。
还有十六只追随者。有的在颤抖，有的在调整站姿，有的把颚齿张开又合上，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它们都在等。
等马义开口。
时间到了。
马义释放出信息素，声音在狭窄的隧道里回荡。
老工蚁，带七只守住退路。如果蚁后逃跑，截住她。
明白。老工蚁点了点头，带着七只蚂蚁消失在隧道深处的阴影里。
剩下十只，跟着我。阻挡亲卫队的增援，不要恋战。
我的十二只后代马义低下头，复眼扫过那十二只小蚂蚁，你们跟我冲。
十二道银色连接线同时亮了起来。
那是回应。
隧道很窄。
西侧的废弃通道年久失修，洞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每走一步都会扬起细微的颗粒。马义走在最前面，触角微微前倾，感受着空气中流动的信息素。
蚁巢很安静。
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辰，中央腔室里应该挤满了觅食归来的工蚁、巡逻的兵蚁、等待分配任务的巢蚁。但现在，马义只能感觉到远处的微弱振动——那是蚁群在沉睡，在等待，在按照蚁后的意志运转。
它们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马义的六条腿抓紧地面，加快了速度。身后的二十二只蚂蚁无声地跟上，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
十二只后代跑在最前面，六条腿交替移动，像十二道乳白色的影子。它们的速度比马义想象的更快——虽然刚孵化两天，但血脉效忠赋予它们的不只是忠诚，还有某种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跑。冲。咬。
不问原因，不问后果。
马义的蚁核微微发烫。他能感觉到十二条银色连接线在震颤，传递着某种急切的、渴望的情绪。
它们在等他的命令。
寝宫越来越近。
马义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气味，潮湿、腥甜、混杂着某种腐朽的味道。那是蚁后的气味。
前方出现了一道弯角。
马义停下脚步，举起右前腿，示意身后的蚂蚁停下。
隧道的尽头，就是蚁后的寝宫。
两只亲卫守在门口。
它们很大，比普通的兵蚁大两圈，甲壳黑得发亮，颚齿像两把锯齿状的弯刀，每一颗都泛着冷光。它们的复眼死死盯着隧道入口，触角微微摆动，扫视着空气中每一丝异常的信息素。
守门的。疤脸兵蚁释放出信息素，声音沙哑，我认识它们。它们不认识我。
马义点了点头。
十只追随者，拖住它们。
我带后代冲进去。
战斗在瞬间爆发。
疤脸兵蚁第一个冲了出去。他的六条腿在地面上一蹬，整个身体像一颗黑色的炮弹撞向左侧那只亲卫。颚齿张开，直取对方的咽喉。
咔
亲卫的反应快得惊人。它的颚齿猛地一合，正好卡住疤脸兵蚁的进攻。两副颚齿撞在一起，火星溅落，金属般的撞击声在狭窄的隧道里回荡。
疤脸兵蚁的身体被撞得向后一滑，六条腿在地面拖出六道浅浅的痕迹。
但他没有退。
来！他释放出信息素，复眼里燃烧着某种疯狂的光。
右侧那只亲卫刚想支援，就被另外两只追随者缠住了。它们的实力不如亲卫，但它们不怕死——一只被亲卫的颚齿咬穿了前腿，还是死死抱住对方的身体，不让它移动；另一只趁机撞向亲卫的侧腹，颚齿卡住对方甲壳的缝隙，用力一撕
咔嚓。
一块甲壳被硬生生撕了下来。墨绿色的血液溅在隧道壁上，在菌丝的幽蓝光芒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亲卫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颚齿猛地一甩，把那只追随者撞飞出去。那只追随者的身体砸在洞壁上，甲壳裂开一道细缝，但它还是挣扎着站起来，复眼死死盯着亲卫。
别让它动！
更多的追随者冲了上去。
马义没有参与门口的混战。
他在战斗爆发的瞬间，带着十二只后代从隧道另一侧冲了过去。
十二只小蚂蚁像十二道乳白色的闪电，贴着洞壁滑过混乱的战场。它们的体型太小，小到亲卫的颚齿差点抓不住它们；它们的速度又太快，快到追随者们还没反应过来，它们就已经冲进了寝宫的大门。
马义紧随其后。
他的六条腿在地面上一蹬，整个身体像一道黑色的影子掠过门框。菌丝的幽蓝光芒、潮湿的空气、浓重的蚁后气味，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扑面而来。
然后，他看到了。
寝宫中央，那座用骨头堆砌而成的高台上，蚁后正俯视着他。
她的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你来了。
她的精神波动像一条冰冷的蛇，穿透空气，直扑马义的脑海。